晚上八点。
航校的宿舍里，训练完的飞行员们争先恐后地回宿舍洗澡。
推开宿舍的门，是整洁的地板，和叠成豆腐块的被子，一群人争着今晚该谁先洗澡。
蒋适懒得争，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翻开日记本开始写今日总结，身后三人争了一会儿，谁都不服谁，最后把目光投向蒋适。
“队长，你来说，今天该谁先！”说话的是小叶，他们中间最小的那个。
蒋适被打断思路，很是无语地看向三人，他实在不明白，就一个洗澡而已，为啥非要争个谁先。
宿舍门被随意敲了几下，外面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凑到屋里，“蒋适，辅导员让你下去一趟，说是你家里给你打电话过来了。”
“知道了，多谢。”蒋适起身随手拿上帽子，指了指对面的三人警告道：“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三人还在这里争，就每人下去跑个十圈。”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疯了一样冲进洗浴室。
通讯室里，蒋适报了姓名之后，通讯员让他等一会儿，几秒过后，把话筒递给了他。
电话那头有个小姑娘的声音。
“喂，哥，你在吗？”
蒋适勾了勾唇，“在，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上次寄的牛肉干和奶片吃完了？”
“不是。”苗苗神秘兮兮道：“我这次是特意打给你，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蒋适一边回答妹妹，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笔记本上的总结内容。
“灿灿姐去川市了。”
蒋适脑子暂停运转，过了好几秒，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外面的通讯员不经意间通过窗户瞥到蒋适逐渐严肃的侧脸。
蒋适考核一直名列前茅，通讯员对他印象挺深的，此刻看到他脸色逐渐严肃，寻思着这是家里有事？
只见男人匆匆挂了电话后，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宿舍，其他三位舍友看着一向沉稳的队长，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在衣柜面前选衣服。
“队长，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蒋适心里还带着激动，脸上竟然情不自禁露出了笑。
“见朋友。”
宿舍三人诡异地见他穿好衣服后，又整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还闷骚地借用了小叶的香水来喷，这才离开。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叶拿着自己的香水对着头顶的灯泡看，喃喃道：“队长这是咋了，他不是说从来不喷这玩意的吗？”
“可能是……发情了？”另外一人道。
其他室友：“！！”
汪灿在宿舍里烧的迷迷糊糊，仿佛听到门口有敲门的声音，她想起身去开门，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紧接着，她听到有人破门而入，喊她名字。
“灿灿？”
这声音莫名耳熟，让她忍不住想起那人，但她很快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猜想。
蒋适着急地去探她的额头，入手滚烫。
宿舍管理员在一旁急道：“哎呦，赶紧送医务室去看看，这姑娘是外地的，昨天刚来，今天就生病了，要不是你今天过来找她，这多危险！”
蒋适皱眉，抱着人往医务室去。
汪灿再次睁眼的时候，入眼是一片白色，空气中隐约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正对着床尾的是窗户，以及偌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好几个白色的空床。
看起来……像是医院？
她挣扎着起身，惊动了门口护士台正打着哈欠的女生。
女生瞧见她醒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她走来，提醒道：“吊水还有半瓶，你小心点别跑血了，要不然一会儿还要重新扎。”
汪灿感觉喉咙干得像沙漠，但还是撑着不适道谢，“谢谢你。”
小护士笑了，“谢我干什么，要谢就谢你对象，昨天一晚没睡，又是给你擦汗，又是给你看吊水的，我看眼底的担心真切得很。”
此刻偌大的房间，只有二人，小护士说完，忽然笑着凑近她，“你那对象是隔壁航校的吧？我看着人长得帅就算了，还对你这么贴心，你这是咋找到的？”
航校的管理严格，想接触到里面的人难上加难，不怪小护士会问。
汪灿却懵了。
对象？
买早饭？
难不成……昨天那个声音是他？
“那他人呢？”汪灿皱眉问。
“一大早就去给你买早饭去了。”
小护士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二人同时往门口看去。
航校的白蓝制服在这片是最显眼的，用料舍得，做工扎实，而且还是每个新生入学的时候，由裁缝亲自量身定做。
里面的人长年锻炼，那腰是腰，腿是腿，更别说此刻再加上蒋适那张招摇的脸。
汪灿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气得牙痒痒。
蒋适除了晒得黑点，一点没有变化，反而因为长时间不见，变得越发成熟稳重，比起她来，倒更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小护士见蒋适回来了，连忙让到一旁。
“你回来啦，你对象刚醒，生病消耗大，赶紧先让她吃点东西吧。”
蒋适点头道谢，顺便递给小护士一份早餐，“辛苦了同志。”
“哎呀，你怎么还这么客气呢，这是我应该做的。”小护士冲蒋适笑成了一朵花，收下了早餐，“那你们聊，我先去吃，一会儿吊针挂完喊我。”
小护士说完，提溜着早餐回到了护士台。
汪灿趁蒋适背对着他放早餐的时候，冲他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蒋适放好早餐，从里面拿出一碗清淡的粥来，转而面向她。
“这里的饭菜口味跟家里不一样，你要学着慢慢适应，不过这粥我们在家也经常喝，你尝尝。”蒋适说完，把勺子放好，端着碗往她面前递。
汪灿只看了一眼，就一言不发地扭过头去，摆明了不想搭理人。
蒋适自知理亏，拉过一旁的凳子坐到床边。
“你昨天发了一整夜的烧，这会儿刚退烧，要是不吃东西再折腾，难受的还是你自己，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什么话，等你好了我们再说。”
此话一落，汪灿费力地咽了下口水，感受到嗓子依旧干涩，到底没再犟。
转过身来正准备抬手时，想到什么，忽然停了下来，眼睛扫了一眼他碗里的粥，张开了嘴。
她本来以为依照蒋适的性子大概率会训斥她一顿，结果此刻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舀了一口粥吹凉后才放到她嘴边。
“小心烫。”声音很是温柔。
汪灿心里一直以来鼓着的一口气，如同一个破了的气球，忽然蔫吧了下去，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眶，张嘴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