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林屿掌心猛然吐劲。
轰!
枉死侯最后半截魂体被彻底拍入石碑内部。那些“不抽前尘,共御阴潮”的古老篆字瞬间化作一道道金铁交鸣的锁链,将这位作威作福八百年的恶侯钉在了碑心深处,日夜受十万清醒之念的冲刷与拷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啾——!”
影从高空俯冲而下,爪子在石碑顶端狠狠一踩,发出清脆的鸣叫,墨蓝色的尾羽得意地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老狱卒木铎领着几百名最先脱困的囚魂,气喘吁吁地跑到坑边。看着被封在石碑里疯狂撞击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的枉死侯,这老头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木铎。”林屿连头都没回。
“老……老朽在!”木铎连忙把头磕在骨灰里。
“你在这牢里写了四百年的阴籍,应该还拿得稳笔吧?”林屿侧身让开一步,露出下方那块立城石碑的正面。
在石碑正上方,原本被枉死侯用黑血涂改出的“枉死城恩养之地”七个大字,此刻正随着权柄的崩塌而不断剥落。
木铎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那支跟了自己四百年的判官铁笔。
他看了一眼石碑里满脸怨毒的枉死侯,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亮如白昼的十万魂火,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一股狠劲。
他咬破自己的魂指,将一滴灰白色的本源魂血抹在笔尖上,跌跌撞撞地冲到大坑底部,用尽全身力气,在石碑正面狠狠铲去了“枉死”与“恩养”四个字!
铁笔划过玄阴石,擦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枉死城已破!”木铎高举铁笔,冲着城外那十万道望过来的目光,用尽力气嘶声咆哮,“自今日起,此地更名照名城!不立新王,不设灯牢!碑下恶首,永世圈禁!”
最后“圈禁”二字落笔的刹那,整座残破的巨城地脉似乎都随之轻轻一震。
石碑彻底封闭,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死石,再无半点威压外泄。
林屿站在坑沿上,看着下方激动得抱头痛哭的群魂,非但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意思,反而极快地后退了两步,将自己的身影隐入断墙的阴影里。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忘川那边的鬼皇听不见么……”林屿在心底暗自吐槽了一句,“什么照名城,名字起得再响亮,也是个四面漏风的破筛子。老夫可没工夫在这儿给十万人当保姆,拿了东西赶紧跑路才是正经。”
恰在此时。
“轰隆隆——”
大坑北侧,原本属于城主府最核心的一座地下暗库,因为与枉死侯魂核相连的最后一道禁制彻底崩断,那扇厚达五尺的沉幽寒铁大门,竟缓缓向两侧滑开了一条三尺宽的缝隙。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极阴药香与精纯魂气,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林屿精神一振,魂体光泽瞬间亮了三分。
“裴无咎,守住库门外围,任何人不得靠近!木铎,带账册跟老夫进来!”
林屿没有任何耽搁,青金魂影一闪,顺着门缝直接掠入了这座枉死侯经营了八百年的私库之中。
骨七早已抱着苏铭的肉身从阵眼后赶了过来,单膝跪在库门内侧,将苏铭稳稳放在一处干燥的石台上。
林屿甚至没去看周围货架上堆积如山的阴冥矿石,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了大殿最深处的一座九层白玉莲台上。
莲台正中,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尺许长、贴满九幽封魂符的紫檀木匣。
木匣表面清晰地烙印着盲灯叟提到过的“归魂”二字古篆!
林屿快步上前,并未直接伸手去揭,而是先以观微术仔仔细细地扫过木匣内外的每一寸阵纹。确认没有自毁禁制和毒煞暗手后,他才屈指一弹,一道若水灵力精准地挑开了木匣侧面的三道铜扣。
咔哒。
匣盖弹开。
没有预想中的璀璨灯火,也没有半点皇阶奇物应有的法则波动。
木匣内部铺着一层厚厚的万年养魂绸,绸面上只有一个浅浅的凹槽。
空的。
归魂灯芯,根本不在里面。
跟在后面跑进来的木铎探头一看,顿时吓得魂体一缩,脸色惨白如纸:“空……空的?!怎么会是空的?前日甲字号魂质库的底档上明明还记着此物在库啊!”
林屿站在莲台前,盯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凹槽,青金色的魂体悬停在原地,整整两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费尽周折,算计了断龙骨谷、活魂牢、三十六座灯坊,甚至不惜离体与鬼王巅峰搏命,最后打开盒子,里面却连根灯芯毛都没有?
若不是顾及高人风范,林屿现在简直想把石碑里那个老鬼再拽出来挫骨扬灰一回。
但他终究是在玄天戒里熬了五百年的老怪,仅仅失神了两息,那双青金色的眼眸便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静。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起匣内的一角养魂绸,凑到眼前细看。
“不是临时掉包。”
林屿松开手指,任由那角养魂绸落回匣底,声音听不出喜怒,“绸面上的凹痕边缘已经风化,里面残留的归魂火息至少散了三个月以上。也就是说,早在我们进哭骨岭之前,这东西就不在枉死城了。”
“三个月前?”木铎愣了一下,连忙跪坐在地上,将手里的总库名册与刚刚从暗格里翻出的一摞玄铁签牌哗啦啦摊了一地。
老头子手指飞快地拨弄着那些积灰的铁签,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屿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石台边,先探手搭在苏铭的脉门上。
苏铭体内的金丹依旧被重重水膜锁得死紧,刚才强行收紧守魂印、引动玄天戒帮林屿截住记忆溃散,显然又消耗了这小子不少潜藏的本源,此刻整条左臂都泛着一层死灰色的寒气。
“还是得先用阴阳砂把经脉温住。”林屿收回手,看向在铁签堆里满头大汗的木铎,“查出来没有?盲灯叟给老夫的消息,莫非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