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子先是愣住,随后整个 起来扑向门板。
两名公安几乎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胳膊——这类场面他们经历太多。
妇人被挪到院角青石板时还在蹬腿,绣着鸳鸯的鞋面蹭满灰土。
屋里那新郎官被带出来时,大红喜服还敞着襟。
扣上腕子的瞬间,他脸上血色倏地褪尽,随即又涌起病态的潮红,最后凝成一层铁灰。
围观的邻居们屏住呼吸,看他被押着穿过贴满喜字的影壁。
贾东旭忽然在人群里撞见那双眼睛。
浑沌的脑子里劈进道白光——这院里会干这种事的,除了傻柱还能有谁?他脖颈梗起,喉头挤出嘶声:“是你举报的?”
何雨柱正剥着炒花生,红皮簌簌落了一地。
他掀起眼皮,像听见什么荒唐笑话:“你魔怔了?当初不是你说跟钱大通谈妥了么?”
“少装样!”
贾东旭牙齿磨得咯咯响,“除了你,谁会使这种阴招!”
押他的公安紧了紧力道,他一个踉跄,鞋尖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痕。
何雨柱冷哼道:“抢占旁人屋子的事都做得出来,跟旧时候那帮恶霸有什么两样?你倒有脸来指责我?”
贾东旭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却吐不出半个字。
张婆子此刻也回过味来,觉得儿子说得在理——今日这场 ,准是傻柱在背后使的坏。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崭新的衣裳沾满泥印也顾不得,两条胳膊胡乱挥舞着,像只张开了钳子的螃蟹,直扑何雨柱而去。
“你个缺德的傻柱!我就知道是你这黑心肝的举报了我家东旭!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害人精的皮!”
易中海夫妇站得最近,本可拦住发疯的张婆子。
可两人心里都揣着别的主意:若能让这疯婆子在傻柱脸上挠几道血印子,也算替他们出一口闷气。
于是谁都没动弹。
“当心!”
铁蛋的提醒刚脱口,众人已来不及阻拦——距离太远了。
院子里其他邻居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哪会上前插手?事不关己,何必惹一身腥,更不愿被那泼辣的张婆子记恨。
不过三五步的距离,所有人都以为何雨柱这遭定要吃亏。
谁知他身形快得惊人。
众人还未看清,他已骤然抬腿一踹。
只听张婆子“哎哟”
一声惨叫,整个人竟腾空倒飞回去,重重砸在易大妈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易中海立刻跳了出来:“傻柱!你凭什么对老人家动手?尊老爱幼的道理都喂狗了吗?”
何雨柱几乎笑出声:“易中海,你那双眼睛是摆设不成?没瞧见她先扑过来要打我的?”
“简直瞎得透顶!”
易中海也顾不上傻柱直呼自己姓名,往前冲了两步,扯着嗓子喊:“张嫂子是急糊涂了!你躲开不就得了,非使这么大劲踹人?”
何雨柱不再搭话,忽然向前逼近一步。
两人几乎贴面而立时,他手臂猛地一扬——
“啪!”
脆响炸开。
易中海直到脸上 辣地疼了,才下意识捂住脸,气得声音发颤:“你……你竟敢打我?”
何雨柱挑眉:“照你刚才的道理,我也是急火攻心、一时糊涂。
你躲开不就得了?”
“可、可你明明打了我一巴掌!”
易中海浑身发抖,真想扑上去拼命,心里却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傻柱的对手,上去也只是自讨苦吃。
何雨柱摊手:“你自己说的呀,躲开就行。
谁让你愣着不躲呢?”
“你……”
易中海噎住了。
叶大鹏憋着笑出来打圆场:“好了易师傅,别跟个半大孩子较真了。”
易中海看了看被铐住的贾东旭,重重叹了口气。
眼下不是纠缠的时候,得先想办法替徒弟脱罪才是正事。
他揉着刺痛的腮帮子,暂时压下怒火,凑到叶大鹏跟前低声说了几句,反复强调并未造成实际损失、今日必定归还钱大通的房子,只想减轻贾东旭的责罚。
叶大鹏只表示会如实记录,便带队离开了四合院。
众人聚在院门外,看着贾东旭失魂落魄地被拖走,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下可倒大霉了。”
“谁听说过拜堂当天就被抓走的?”
“咱们这院子往后可要出名喽。”
“贾东旭也真够惨,媳妇进了门还没洞房呢。”
“要说惨,新娘子不更可怜?刚拜完堂,男人就没了!”
“倒也是……造孽啊。”
何雨柱听着这些闲话,胸口那股郁气终于散了个干净。
何大清前脚刚走,贾家后脚就想霸占他的房子。
上回逮着贾东旭偷零件,价值太低够不上立案,才让他逃过一劫。
这回总算能送他进去好好接受改造了。
如今的牢狱日子可不好熬。
钱大通早前曾絮絮叨叨说过里头的光景: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开荒种地,没有农活时就做手工,从早到晚没有歇息的时候。
粮食比命还值钱的年月,谁有闲心供养一窝蛀虫?
易中海转过身子,半张脸肿得发亮,另外半边却泛着生铁似的冷光。
他呼哧喘着粗气在人群里搜寻,牙缝里挤出问话:“那混账钻哪儿去了?”
“往后院去了吧?仿佛听见念叨还有两锅汤没起。”
闫家女人接了一句。
易中海闷头便往后院冲。
何雨柱正把鸡蛋液搅得金黄起沫,抬眼见他进来,手上动作没停:“易大爷来得巧,快喊人过来端汤,火候正好。”
易中海腮帮子咬得咯吱响——这节骨眼了,傻柱竟还能塌下心来守着灶火!
“贾东旭的事,是不是你捅出去的?”
瓷勺在盆沿清脆一磕,何雨柱直起腰:“易老海,嚼谷能瞎吃,话可不能瞎喷。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举报了?我倒觉着是你的手笔。”
“除了你这阴沟里的货色,还能有谁?”
“哈。”
何雨柱把勺子往案上一撂,“贾东旭早年多本分个孩子,被你 成什么德行?厂子里顺零件那回,我给过你脸面了。
你呢?由着他霸人家屋契,还捏造赁契来充数。
现在倒嫌我下作?真正脏心烂肺的,是你和你的心头肉好徒弟!”
易中海眼前阵阵发黑,铁青着脸扭身就走。
何雨柱冲着那背影扬声:“这汤还上不上了?”
蹲在旁边刮锅底的贵叔这才抬头:“你们爷俩结梁子了?”
“可不,我爹前脚奔了保城,贾家后脚就逼我腾出三间正房给他们,叫我和雨水挤厢房去。”
何雨柱三言两语讲了
“苦了你了,娃子。”
“不妨事。
眼下跟着枣姐铁蛋哥练把式,往后看谁还敢伸爪子。”
“是这话,自个儿硬气最要紧。”
贵叔沉吟片刻,“得了空来我那儿,京菜的路数传你几手。
四九城的老舌头,到底还是认这口儿的多。”
何雨柱眼底一亮:“谢贵叔提点!”
系统里虽存着京菜的谱,可那些秘不外传的配料诀窍、火候关窍,到底得老师傅手把手点化。
这才是他仍要跟着洪鹤年磨工夫的缘由。
甜汤起了锅,又滚了一锅浮着蛋花的浓汤。
前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有些怕沾事的亲朋悄悄溜了边,更多人不愿亏了礼钱,仍旧围坐在油乎乎的桌边吞咽。
几房近亲挤在屋里,围着捶胸顿足的张大娘和抽抽噎噎的秦淮茹劝解。
秦淮茹绞着衣角,肠子都悔青了。
前两日为求稳妥,早跟贾东旭领了证、同了房。
今日拜过天地入了洞房,才晓得那斯文俊俏的郎君竟是个骗子——口口声声说是祖产的屋子,原是强占来的贼窝!如今礼成了,男人却进了局子。
这婚……离还是不离?
若真离了,自己就成了破落户里出来的二道婚,往后哪还有脸再寻人家?
何雨柱收拾着家伙什儿:“贵叔,我砂锅里还煨着只肘子。
咱别在这儿凑合了,去我屋里,我敬您两盅。”
贵叔颔首:“成,也品品你的手艺。”
两人将炊具用滚水烫净,拿棉布裹妥了收进背囊。
院里那些杯盘碗碟自有帮闲料理。
推开何家屋门,一股浑厚的肉香扑面撞来。
李富贵吸了吸鼻子:“你这手艺,是真入了味。”
“离您老的道行还差着山呢。”
何雨柱早备好了肉菜,又利索地炒了盘鱼香肉丝和蚂蚁上树。
启了瓶老白干,恭恭敬敬斟满酒双手递上:“贵叔,您请。”
李富贵接过酒盅,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好孩子,甭这么拘着。”
“应当的。”
夏夜闷热,门窗都敞着。
两人搬了板凳坐在门槛边,就着朦胧月色对酌起来。
饭菜的香味在空气里飘散,勾得许多人频频转头张望。
易中海咬紧了后槽牙,贾家闹出这般祸事,傻柱那小子倒好,非但不出手相助,反而自顾自吃肉,坐在一旁瞧热闹。
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他指挥院里的人将散乱的桌椅板凳归整妥当,再把借来的杂物一一送还。
亲戚本就不多,只摆了中午这一顿席面。
等李福贵与何雨柱吃得心满意足,易中海才捏着钱走过来:“李师傅,今日统共七桌,这是七块钱。”
何雨柱早前打听过行情,专做红白事的厨子,起价多是五角一桌。
手艺若被传开,菜肴做得越是出彩,单桌的价码便水涨船高。
李富贵虽有本事,但开价太高,寻常人家请不起,只能接些一桌一元的席面。
至于洪鹤年,他拿手的是川味,可百姓办事多用京菜,因此出门掌勺的机会不多。
可他一旦出手,单价总在三到五元之间,做一次席,抵得上旁人整月的工钱了——谁让他是八大楼里的掌灶师傅呢。
李富贵接过那几张票子,转手便抽出两元塞给何雨柱。
易中海气得掉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