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往后那么多年,这两个东西本质都是没有错的,错的只有用错这个的人,所以思忖过后,他道:“我给你们讲另外一个故事吧,这个故事是关于‘控制’的,你们可要听仔细了。”
许平阳说的这个故事,本质上来说也并不稀奇。
其实就是关于“pua”的,也就是精神控制自我价值削弱,他需要的只是融合“世人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这句话,来让这三个阴仙来真正了解故事的本质。
一番对谈,足足一刻钟,话已毕。
三个阴仙终究恍然大悟,叹息一声,身形纷纷化为黑气消散。
在他们消失后,许平阳这儿一口气多了数百颗舍利。
他也松了口气,收拾一番后,方才撤掉了金刚法界看向池塘。
池塘边,四棵柳槐已经纷纷化为了粉末,很快枯朽殆尽。
待树木消失,露出了下方四具,身穿甲胄的骸骨。
“这……四个阴仙……没了?”云九娘还没回过神来。
许平阳道走过去,用脚扒拉了一下灰烬和骸骨,便发现整个池塘里头,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骸骨。
他道:“你瞧瞧,这法子可是种鬼法。”
云九娘仔细看了看道:“虽然我也没见过真正种鬼法是什么样的,但想了想,刚刚那四个阴仙的确有些问题。阴仙通常都会附身活物,或者说夺舍,没必要附身在树木之上。就算附身树木,也没必要吃那么多人。刚刚出现的那么多鬼,都不是法门,全都是从这些树里面钻出来的,很显然,和靠着种鬼法啸聚成的鬼。要不然,为何其余鬼消失后,出现的确实这四个?这四个阴仙出现后,也没有动用什么鬼祟手段,土地,草木,乃至空气动摇,都是利用了附身术的手段。这应该是万家给自家留的后路。万家人跑到这里逃跑,其余人要追过来,追杀的人要是少且厉害,就能靠着这四个阴仙显身,若是多,则可以分出百鬼。大体上,这柳槐倒是和河里那水草林是极其相似的。”
“我上次找袁家的时候——”
他把找到袁家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想让云九娘看看端倪。
云九娘点了点头:“袁家本身路子广且杂,那些虫子应该是蛊虫,培养很耗费心血,但如果用人命来填,这倒是容易得多。袁家掌握的手段,是鬼,妖,蛊三种,这倒的确是驳杂丰富,环环相扣。相较之下,万家就有点单一了。但也能够理解,万家耕读起家,穷文富武,根基上与灵修挨得更近。”
这么说的话,许平阳倒是一阵后怕。
“还好万家这儿没有让武修来看守,不然刚刚要糟糕。”
云九娘听了也一阵后怕,随后道:“如此说的话,高家……乃是商贾,说不定武夫比较多,不过……也不一定。整个松黛镇说大也就那么大,想要一次性把红磨坊剿灭,那就必须是大军或者很多高修。平日里,这地方也不用人一直管。一直管,一来没有必要,二来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样的话,这些后路其实本质上应该都是大差不差的‘埋后手’,不是派兵驻扎。”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许平阳眉头紧皱。
对付这种纯粹的鬼祟,也许只有六境的来了,他只能束手就擒。
六境以下的,脑子越灵光越容易搞定。
低于四境的,脑子不灵光也能强行搞定,
刚刚那五境,单打独斗,或者一打二,他都有办法压下。
可一打四,那真没法子了,毕竟他也不想受伤。
云九娘犹豫了下,提议道:“要不咱们还是向朝廷求援吧,郎君,我家在朝廷里也有些关系……”
“现在问题不是求援,是求援需要时间,咱们没时间。”
云九娘闻言,也叹了口气。
或许是觉得沉闷,她道:“郎君,为何只是一番畅谈,这三个阴仙就没了?”
“不是没了,是长期以来支撑他们的信念没了。他们是种鬼法种出来的鬼,自身和这些柳槐紧紧相依,即便真有五重天或者五境的修为来将他们轰杀,他们阴神缩在柳槐里,灵肉合一,也无法击溃。比起寻常五重天或者五境更难搞,自身算是介于鬼与怪之间了。可他们生前是万家的家奴,是万家从小把他们甄选和培养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成为鬼后替万家赴汤蹈火。他们家人也因此很受万家照料。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忠,都应该孝,都应该信,都应该义。这就是支撑他们成为鬼替万家效死的根本。”
云九娘想了想道:“是,这……完全没问题,自古以来不是如此么?这就相当于是万家养的死士了,活着是死士,死了就是死鬼……大概就是这意思。既以此为信念,成就阴身,那为何能破除信念,让他们自行消散?”
“所以刚刚那故事你是没听懂还是没听明白?”
“没听懂……呃……没听明……”云九娘愣了一下后,还挂在许平阳背上,便羞恼地从后面掐住他脖子狠狠摇了下:“讨厌啊郎君……尽作弄我……”
许平阳背着她,在这里四下查看,走走,寻找下一步。
撤退路线有头有尾的,就像袁家那样。
看了一阵后才发现,这里好像是米加汤给他标注过的地方。
于是打开地图看了起来,同时说道:“人生来平等自由,但是随着发展,有人通过剥削压迫手段,让人失去土地,失去自由。然后这些人又对这些人用仁义礼智信、忠孝仁义良娣之类的来桎梏你,让你,让你的家人,让你的子子孙孙,心甘情愿永世为奴为婢,为人鱼肉……他们会告诉你,你生来卑微,看看人家家奴是怎么样的,我们家对你怎么怎么好,你不要忘本不要忘根,做个不忠不孝没良心的,都亏了我家你们当奴仆都比人家高人一等……你愿意么?”
云九娘想了想道:“我自然不愿意,可这些人都是底层人,本就过得困苦,哪里能够拒绝得了?”
“那你活着的时候已经尽忠尽善了,死后还愿意么?”
“这……底层人,也没得选吧。”
“那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那干嘛还作为人活着,当狗当畜生好了,还自在一点,如果这样,那还算是人么?自由,是人的根本。我不反对他们心甘情愿,可问题是有人蓄意用一些手段来控制他们。我呢,只是帮他们明白一下,别当鬼了还当得稀里糊涂的。然后么……”
然后信念就崩塌了,再难以抓住这一身修为,直接消散。
好比是当鬼也全无意义。
相当于从根本上否定了他们当鬼的目的,有凭有据。
如果是人从根本上一点一滴修炼出来的阴仙,那信念坚定,是用别的法门为根基的,不是用这些道德为根本的,那自然没那么容易破。
可偏偏这些鬼,都是大姓使手段速成的产物。
云九娘说到底还是年纪小,自小生长的环境又不差,对于许多事其实只是知道,却并无深的体悟,这就是阅历不足。
即便他现在这样说,其实说和不说本质区别不大。
不说,云九娘不是听不懂那些话,只是没体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话就可以让这些阴仙失去信念,自行消散,说了,云九娘只是理解,却仍旧没多少体悟,她只是知道这样可以让阴仙失去信念,自行消散。
看云九娘这样,许平阳忽然有些明白,为何禅宗有那些规矩了。
不立文字,教外别传,见心明性,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于修佛之人而言,成佛是最终目的,但禅宗这儿却放在最后,为何不立文字,为何教外别传,又为何直指人心就能见性成佛,从人与人的相处来看便能明白了。
“不是……我突然想起你是不是能下来了?”
这片林子是庄园的后门口,许平阳摸着到了庄子后门处,想要往里看看,到门口时突然想起后背还挂着什么。
云九娘嘟了嘟嘴,从许平阳后背上下来。
后门锁着,不是从外往内锁着,也不是从外往内,而是内外合锁。
墙头一丈高,上面砌满了碎瓷片和钉子。
许平阳本来打算开锁的,后来想想,开了外面的锁还要跳进去开里面的锁,这特么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一丈高的墙壁加上内外合锁,连二重天武夫都防不住。
于是他开了慈悲眼探查一番,旋即一阵汗颜。
这门背后靠墙之处是一排深半丈、宽四尺的水沟,里面插满朝上的刺,倒是门后面有一块跳板,搭在门槛到前面地面上。
直接跳进去,后果可想而知。
幸亏他胆子小,比较谨慎,一路过来也很清楚这些大姓尿性,真的是里里外外都戒备得一塌糊涂,把人闯入的路径都给算透了。
“郎君,你不是能踏空么?”
云九娘在听了许平阳描述后,也打开慈悲眼看了看,一时间满是后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