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盘双方一直打得很胶着。
比分来到最后几局，对面的调整已经越来越快。
几次错位出现以后，他都会立刻重新确认自己的脚步和站位，甚至会在击球结束以后刻意多留一点时间给下一次启动。
时昭也跟着调整。
精神力依旧铺在整片区域里。
对手越想确认自己的位置，那一点感知和真实动作之间的偏差反而越容易被放大。
又一个长回合。
对面的球压向时昭反手。
时昭赶到以后顺势变线。
网球重新落向另一侧。
对方提前判断到了方向，脚下立刻启动。
第一步顺利迈出去。
第二步落下时，胸口却忽然紧了一瞬。
呼吸跟着乱了。
原本已经抬起来的右脚迟迟没能完全往前送。
意识里那一步早就跨了出去。
真实的身体还卡在原来的节奏里。
等他重新把腿带动起来，球已经落到底线附近。
这一分再次被时昭拿下。
第一盘也在后面的连续争夺里逐渐倒向时昭。
7-5。
第一盘结束。
进入第二盘以后，时昭对这片区域的控制越来越稳。
前一拍留下来的影响不断跟到后一拍。
精神力一直都维持在场上，时昭对这招的把握也越来越熟练。
他发现有些影响真的是可以不断叠加的。
对方及时把动作调整回来，那一点偏差也会在下一次移动时重新出现。
第二盘中段，时昭把球压向反手。
对方立即赶过去。
在他的感知里，身体已经到了。
手臂也已经完成挥拍。
真正的脚步却卡在最后半步。
胸口跟着一紧。
呼吸骤然急了些。
球拍真正到达击球点的时候，网球已经往前走了一小段。
拍框擦上来球，网球立刻偏离了原本想打的方向。
球勉强过网，原本准备带出的旋转已经完全打不出来。
时昭已经压到前场。
球拍迎上去。
这一分直接拿下。
比分继续往前。
对面的动作也开始越来越容易受到影响。
有时候脚下慢了一步。
有时候明明感觉自己已经完成了转身，身体真正跟上的时间却迟了半拍。
连续几个长回合以后，小腿甚至开始出现短暂的麻意。
每一次重新启动，都需要比上一局多花一点力气。
时昭把这些变化全部看在眼里。
新的回合开始，他的精神力再次向前覆盖。
球被压向底线。
对方刚刚回到中间，下一拍已经重新换向。
他立刻转身。
脚下却沉了下去。
第一步只跨出去很短的一截。
第二步紧跟着被拖慢。
等身体终于重新动起来，时昭已经把球送进了另一侧空当。
又一局。
比分来到5-3。
只要再拿下这一局，时昭就能结束比赛。
他重新站到底线后，拍了两下球。
抛球。
挥拍。
发球带着很重的旋转落进发球区，弹起以后迅速往侧边偏开。
对方追到位置，把球重新拉了回来。
时昭连续两拍往底线深处送。
第三拍突然变向。
对方立刻往另一侧追。
视线已经跟上了。
身体也已经做好移动的准备。
精神力重新压下来的瞬间，脚下那一步彻底沉住。
他用力往外跨。
鞋底只挪出去一点。
胸口随着发力再次收紧，呼吸一下变得急促。
下一步还来不及接上，网球已经落地。
裁判随之报出最终比分。
7-5，6-3。
比赛结束。
时昭站在底线后，握着球拍的手慢慢收紧。
另一只手也跟着握成拳。
四强。
他成功晋级了！
比他想象中结束得快了一点点，第二盘如果继续往后拖，会难处理得多。
胸口的呼吸还带着刚才长时间对抗留下来的起伏，那股熟悉的亢奋已经先一步涌了上来。
这一站，他又往前走了一轮。
时昭很快松开手，拿着球拍走向网前。
两个人隔着球网握了握手。
对方看他的时间明显比开场时长了一些。
时昭也清楚原因。
作为出现在这类赛事的新面孔，他被记住了。
场边的固定摄像机依旧对着球场。
摄影人员还在收最后几个画面，旁边零星站着的记者也已经低头记录起刚才的比赛。
时昭拿着球拍往场外走。
今天打出来的东西，大概很快就会进入一些人的资料里。
比赛录像，得分方式，精神力的表现，还有他的习惯。
走进职业赛事以后，这些事情迟早都会发生。
这种事避不开。
别人会研究他。
他也一样会研究别人。
时昭朝场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球场。
四强。
又一次，他站到了这里。
和上辈子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看台上有更多认识他名字的人，也有一路跟着比赛过来的支持者。
这一站规模不大，来看比赛的人也少得多。
可刚才最后一球落下以后，场边依旧响起了掌声。
其中大部分人甚至是在这几天才第一次见到他。
从首轮，到第二轮，再到今天。
有人记住了他的名字，也有人在他走下场的时候又送来了一阵掌声。
时昭听着那些声音，脚步慢了些。
重新开始以后，这也是第一次。
来自完全陌生的观众，为现在的他响起的掌声。
世界赛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直支持俄罗斯队的人。
这一次，站上赛场的只有他自己。
身边跟着的也只有一个随行教练。
场边的镜头依旧朝着这边。
时昭看过去的时候，心里倒很平静。
这样的镜头以前见过太多次。
现在重新站到镜头下面，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另一边真正会守着比赛看的人。
爸妈肯定在，外公外婆他们也是。
父亲出发前还专门确认过他的比赛时间，生怕工作排不开，又错过哪一场。
还有立海大的大家。
前几天幸村比赛的时候，他们才刚一起看过。
那时候切原还在为了期末到处补课，柳和真田手里的练习一份接一份，到了幸村开赛的时间，一群人还是把比赛打开了。
补课照样补。
该看的比赛也一分没落下。
隔着屏幕，幸村束着发带站在底线后。
对面的球一次次压过来，又被他稳稳送回去。
拿下一分以后，他握着球拍转身，脚步轻快地重新走向底线，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落在发带边，神情里还带着比赛正盛时的锋芒。
大家都看了很久，幸村每次拿下一分，压不住的欢呼声都会跟着响起来。
那时候的幸村站在球场上，真的很好看。
从容，耀眼。
现在轮到他。
时昭重新看向镜头，忽然有点想知道那群人现在是什么反应。
赤也大概已经在群里刷起来了。
想到这里，他眼里的笑也跟着浮了上来。
明天还有半决赛。
再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