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出了翰林院,往正阳门大街走。
刘诚说他知道一家小馆子,便宜又好吃。
走了半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小店门面不大,里头几张旧桌子,但收拾得干净。
掌柜的见他们进来,连忙招呼。
几个人坐下,刘诚点了几个菜和酒。菜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闻着就香。
刘诚先举起杯:“来,大家今天聚在一起喝一杯。”
林焱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周琮和张庶吉士也举杯,几个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就多起来了。刘诚说起他在礼部的差事,周琮说起他在工部事情。
刘诚则叹了口气:“咱们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张庶吉士说:“熬着呗。三年散馆考试,考好了就能留翰林院。
考不好就外放,当个七品知县。反正都有官做,怕什么。”
刘诚摇摇头:“七品知县,那得多苦啊。还是翰林院好,清贵。”
周琮难得开口,说了一句:“清贵有什么用?没实权。”
几个人都沉默了。
林焱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头也在想。他这庶吉士,没品级,就是个学徒。
好在他是驸马,皇上说了,等成了亲就给他安排实差。他也不急,慢慢来。
刘诚又举起杯:“来,再喝一杯。咱们都是同科,以后大家互相照应着哈。”
几个人又喝了一杯。吃完饭,结了账,出了饭馆。
太阳已经偏西了,街上人少了许多。
刘诚说他得回去当差了,周琮也说工部还有事。
张庶吉士回翰林院,林焱一个人往回走。
他走得不快,顺着大街慢慢溜达。
路过那家卖笔墨的铺子时,他站住,想了想,进去买了一刀宣纸。
掌柜笑着说:“您来买纸?这纸是上好的,写字画画都好。”林焱点点头,付了钱,抱着纸往回走。
回到宅子,周管家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林探花,您回来了?吃了没?”
林焱说:“吃了,跟同年们一起吃的。”
周管家点点头,又说:“公主殿下让人送了点心来,放在您屋里了。”
林焱心里一动,连忙往屋里走。
桌上放着个红漆食盒,打开,里头是几块桂花糕,还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上头写着:“点心是新做的,尝尝。”字迹娟秀,是公主的笔迹。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好吃。他一边吃一边想,得给她回封信。
他坐到书桌前,铺开纸,磨好墨,提起笔。
“安宁,见信好。今天跟同年他们吃了顿饭,聊了聊各自的差事。点心收到了,好吃。”
写完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宅子住着舒服,书房清静,我天天在那儿看书。谢谢你,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明天找人送进宫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林焱渐渐习惯了翰林院的生活。逢五逢十去听讲,听完了在庶吉士那间屋子里坐坐,跟张庶吉士他们聊聊天。
其余时间就在家里看书,写文章。每月交一篇策论,一篇诗赋,他都按时交了。
陈学士看了他的文章,夸他有进步,说比刚来时老练多了。
这天下午,林焱正在书房里写一篇策论,写的是“论吏治”。他写得慢,边写边想。写到“吏治之弊,在于考课不实”那一段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周管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探花,陈修撰来了。”
林焱愣了一下,连忙放下笔,开门出去。
陈景然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靛蓝官袍,手里拿着个布包,脸上带着疲惫。他看见林焱,点了点头。
林焱把他让进书房,倒了杯茶。陈景然坐下,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林焱看着他,说:“怎么了?累着了?”
陈景然摇摇头:“还行。”他顿了顿,看着林焱,忽然说,“林焱,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林焱心里一动,问:“什么事?”
陈景然放下茶杯,慢慢地说:“翰林院里有人在传闲话,说你的。”
林焱愣了一下:“传我什么?”
陈景然看着他,说:“说你仗着准驸马的身份,目中无人,不把同僚放在眼里。”
林焱愣住了。
他想了想,自己进翰林院这些日子,跟谁都没红过脸,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怎么就目中无人了?
他问:“谁传的?”
陈景然摇摇头:“不知道。就是有人在传。我听见了几回,都是在背后说的。说你在翰林院不跟人说话,是看不起人。说你仗着是准驸马,不把同僚当回事。”
林焱听着,心里头有点火。他天天在庶吉士那间屋子里坐着,跟张庶吉士他们聊天,怎么就目中无人了?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有人故意在传。
他问陈景然:“你觉得呢?”
陈景然看着他,说:“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进翰林院这些日子,跟谁红过脸?跟谁摆过架子?这些话,一听就是编的。”
林焱点点头,心里头暖和了些。陈景然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陈景然又说:“不过你得小心。这种话传开了,对你不好。翰林院是清贵地方,最看重名声。要是名声坏了,以后就难了。”
林焱说:“我知道。”他想了想,又说,“陈兄你说,会是谁在背后搞鬼?”
陈景然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好说。但你在翰林院,跟谁都客客气气的,没得罪过人。传这话的人,八成不是翰林院的。”
林焱心里一动。不是翰林院的,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