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西奥多·诺特的约会,通常发生在一些意想不到又格外契合的场所。
这一次,他约在了大英博物馆附近一家隐秘的巫师-麻瓜混合书店餐厅的后院,巫师们很爱来这里喝下午茶。
上周嘉比里拉和西奥多一块逛了大英博物馆,嘉比里拉很喜欢来博物馆,每次看到这些来自不同年代的文物,就觉得切实地和那个年代的物品在对话。
西奥多总是静静地陪着她,给她讲解一点文物的背景。
后院更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高大的书架倚着斑驳的砖墙,上面堆满了麻瓜的哲学、历史、神秘书籍,以及一些伪装成普通旧书的魔法典籍。
几把舒适的旧扶手椅散落在鹅卵石地面上,旁边的小圆桌上,一只会自己冒热气的茶壶正安静地工作。
西奥多已经到了,他坐在一张椅子里,膝盖上摊开一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的书,漂亮的眼睛低垂着,就像是真的完全沉浸其中。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藤蔓,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整个人与这个充满故纸堆气息的角落融为一体,看起来很有高冷忧郁帅哥的气质。
嘉比里拉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生怕打扰了这幅画面。
她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只是看着他。
不同于塞德里克那种温煦如阳光的魅力,西奥多身上有深海一样的吸引力。
嘉比里拉还在心里打着腹稿,想着该怎么委婉不那么吓人地提起那个大胆设想。
是先聊聊他上次送的正在她窗台上茁壮成长的魔法向日葵,还是先夸夸这个隐秘地点的绝妙?
她甚至开始预演西奥多可能的反应,长时间的沉默,锐利的审视,一针见血的问题,或者干脆是冰冷的拒绝。
就在她思绪纷飞,嘴唇微启,准备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的时候,西奥多头也没抬,目光依然停留在书页上,薄唇轻启:
“我没意见。”
“……”
嘉比里拉所有准备好的开场白、试探、玩笑,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眨巴着蓝眼睛,茫然地看着西奥多完美的侧脸轮廓,大脑一片空白,有点呆萌又有点茫然。
他……他说什么?没意见?对什么没意见?她还没说呢!
几秒钟的死寂后,嘉比里拉反应过来。
她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扑到西奥多面前,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难以置信地俯身盯着他:“西奥?你是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的呀!”
西奥多终于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平静地回视她。
“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嘉比里拉:“……”
“你真的……没意见?” 嘉比里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蓝眼睛亮亮的,紧紧盯着西奥多。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那可能意味着……”
“我知道。” 西奥多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
嘉比里拉心中的喜悦泡泡咕嘟咕嘟冒个不停,要满溢出来。
她看着西奥多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冲动之下,她完全忘记了场合和矜持,俯身过去,飞快地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西奥多有点僵住了,那本厚重的书掉落在他的膝盖上,又滑到鹅卵石地面上。
一抹淡薄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耳根后迅速蔓延开来。
“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斥责她的冒失和冲动。
但嘉比里拉还沉浸在巨大的快乐和恶作剧得逞的兴奋中,蓝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灿烂得让西奥多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他脸上的红晕和僵硬的表情,不仅没害怕,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西奥多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到了嘴边的冷言冷语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别开脸,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指尖有些用力地拂过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嘉比里拉更想笑的事情,他站起身,快步走向书店后门,丢下一句硬邦邦的:“等我一下。”
没过多久,他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放着:一份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玛格丽特披萨,芝士拉丝完美,番茄酱和罗勒叶点缀得恰到好处,一杯冰镇的手打柠檬茶,还有一块看起来就松软可口的草莓奶油蛋糕。
原来他刚刚是去点单了,点的全是嘉比里拉爱吃的。
西奥多把托盘放在小圆桌上,动作有些僵硬,不看嘉比里拉的眼睛。
嘉比里拉看着这满满一托盘她最喜欢的食物,再看看西奥多虽然偏着头,但耳根微红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同时也快被这巨大的反差萌逗得内伤。
她强忍着笑意,乖乖坐回椅子,拿起一块披萨,咬了一大口,幸福地眯起眼:“嗯!好吃!谢谢西奥!”
西奥多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坐回自己的椅子,重新拿起那本书,没有翻开,只是指尖摩挲着书脊。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嘉比里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才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很低:
“我经常都是很想你的,嘉比。”
嘉比里拉喝了一大口冰爽的柠檬茶,压下喉间的笑意,用力点头:“我也很喜欢你很想你!”
西奥多这才满意了些,重新将目光投向他膝头的书,但嘉比里拉注意到,他好几分钟都没翻动一页。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小小的后院,空气中飘着披萨的香气、柠檬的清新和旧书的墨香。
嘉比里拉小口吃着草莓蛋糕,甜意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她悄悄瞄了一眼看似专心看书、指尖用力的西奥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不管怎样,嘉比里拉觉得,手里的草莓蛋糕,前所未有的甜。
嘉比里拉的好心情还没持续到第二天下午,就被一道裹挟着怒气的风暴狠狠撞碎了。
她当时正在办公室处理新一季新品的策划案,突然,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推开,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几个胆小的植物都缩了起来。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他今天没穿往常那身考究的定制长袍,而是一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此刻这份严谨只更凸显了他周身那股骇人的低气压。
他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有些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我出来一下,嘉比里拉。”
说完,他根本不等嘉比里拉回应,转身就走,昂贵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用力的声音。
嘉比里拉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看起来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她抓起自己的披肩,小跑着追了出去。
德拉科走得飞快,一路穿过公司繁忙的走廊,对周围的问候和侧目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一个相对僻静、连接着几个废弃壁炉的岔道角落。
他停下脚步,转身和追上来的嘉比里拉撞个满怀。
他后退半步,目光死死锁住她,胸膛因为情绪激动而起伏。
“你和迪戈里在一起了吗?”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沉,有着被背叛般的痛楚。
嘉比里拉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迎上他愤怒的视线:“是的。”
德拉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嗤笑一声,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尖锐的嘲讽和受伤。
“嘉比里拉·阿尔诺,你选择了他作为你的入幕之宾?他根本配不上你。”
他的眼睛清晰地映出了难以置信的失望和一种被深深刺痛的神情。
“我以为……我以为露台那次之后,至少……至少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很沙哑。
“我等了这么久,改了那么多,努力想要摆脱那些该死的阴影,想要以一个一个配得上你的德拉科·马尔福的身份站在你面前,可你转头就……”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别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昏暗的光线下,嘉比里拉看到他眼角飞快地闪过一点水光,但下一秒就被他粗暴地抬手抹去。
看着他这副样子,嘉比里拉心里也不好受,她知道德拉科的骄傲,也知道他为改变做出的努力,她走上前一步,想伸手碰碰他的胳膊,被他躲开了。
“德拉科,这不代表你不可以跟我在一起呀!” 她轻声说,语气诚恳。
德拉科转回头,眼神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 嘉比里拉迎着他的目光,清晰而缓慢地重复。
“你也可以和我在一起啊。”
空气凝固了。
德拉科脸上的愤怒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辱感取代。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尖声反驳:“你开什么玩笑?!嘉比里拉·阿尔诺,你把我德拉科·马尔福当什么了?一个你可以随意纳入你那荒唐收藏的物件?还是你用来证明自己魅力的战利品?”
德拉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我是一个马尔福!马尔福家的家主!纯血家族中最古老、最尊贵的姓氏之一!”
“你让我,德拉科·马尔福,去和迪戈里、诺特还有不知道哪些乱七八糟的人一起,排队等着你的青睐?当你的后宫?这简直是对马尔福这个姓氏最大的羞辱!是对我个人的侮辱!”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角落里回荡,带着贵族式的傲慢和受了奇耻大般的激动。
嘉比里拉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打断,也没有因为他的激烈言辞而生气。
等他喘息着停下来,用那种混合着愤怒、受伤和骄傲的眼神瞪着她时,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明白哒!”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如果你觉得这是对你的侮辱,如果你无法接受这种非传统的关系模式,那就算了吧,德拉科,我尊重你的骄傲和选择。”
嘉比里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很抱歉让你感到不快。我们就当今天什么都没说过吧,祝你一切顺利,马尔福先生。”
说完,她拢了拢披肩,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角落,她的背影挺直,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等等!”
德拉科急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慌乱的情绪。
嘉比里拉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身后是几秒钟令人难熬的沉默,只有德拉科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她听到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两个低沉、干涩、又无比清晰的音节:
“……我愿意。”
嘉比里拉一怔,转回身。
德拉科站在那里,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盯着墙角积灰的壁炉,声音僵硬,一字一句,说得很艰难又非常坚定:
“我说……我愿意。”
他觉得下来的话更难启齿,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说了出来,有着悲壮的倔强感:“我都认定你了,从很久以前开始。”
“就算你脑子里都是这些离经叛道的念头,就算你要把半个魔法界的优秀男巫都划拉到你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眼,眼睛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我认了,我认定的,就是一辈子,无论以什么形式,无论有多少障碍。”
德拉科飞快地补充,像是在为自己的妥协找台阶,又像是在强调某种底线:“但是!这绝对不代表我认同这种关系!”
“也绝对不代表我会和迪戈里或者诺特那家伙和平共处!更不代表我认可后宫这种荒谬的说法!这只是……只是因为我……”
他又卡住了,耳根泛起红色,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嘉比里拉看着他这副明明气得要死、骄傲碎了一地、却还是咬牙说愿意的样子,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酸又软,还有点想笑。
她走回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捧住他紧绷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
“德拉科。” 她轻声说,蓝眼睛弯了起来,里面盛满了星星点点的光。
“谢谢你。”
这三个字很简单,却像带着魔力,让德拉科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下来。
但他还是别扭地偏了偏头,哼道:“还有,在我面前,不许提他们!至少不能经常提!”
“好,都听你的。” 嘉比里拉从善如流,知道此刻顺毛捋最重要。
她松开手,但笑意不减:“那马尔福家主,现在愿意屈尊,陪我出去走走,暂时忘掉这些烦心事吗?”
德拉科瞪了她一眼,但那眼神里的怒火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惯常的傲慢和如释重负的情绪。
他整理了一下其实根本没乱的西装领口,昂起下巴,伸出手臂,示意她挽上。
“仅此一次。” 他硬邦邦地说,手臂稳稳地停在那里。
嘉比里拉笑着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出昏暗的角落,重新回到明亮的主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