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
灰白色冻土被落日染上一层暗淡的橙红，寒风也随着光线逐渐昏暗，变得越发刺骨。
与露米一连忙了一整天。
中午的时候，只匆匆下线吃了口饭，便在花容略带怨念的目光中逃回房间。
没办法，这两天她的进攻欲望实在太强了。
虽说咱道心如铁，但终究也是血肉之躯，多少有点扛不住。
尤其是确认边界以后，花容像是终于没了顾忌，接吻这种事情，都快被她变成日常活动了。
洪游坐在一块覆盖寒霜的青石上，抬头看向远处。
又一座苍白色传送门前，冰雪守卫正接连不断地从光幕中走出。
露米独自守在门口，湛蓝剑光一次次划破幽暗空间。刚刚跨出传送门的冰雪守卫甚至来不及举起武器，便被水心剑当场斩杀。
不过，多少有点无聊。
露米什么都好，漂亮，听话还懂事，打怪效率还高。
唯一的问题，就是对自己保护得有些过头了。
先前只是想向传送门靠近一些，便被她挡了回来，说什么都不愿意让自己过去。
“唉……”洪游轻轻叹了口气。
幸好露米击杀的怪物，自己依旧能够正常获得经验和掉落。不然看她一个人在那里表演，自己却什么都拿不到，那才是真的难受。
“叮～”
清脆提示音忽然响起。
洪游打开聊天框，一条好友消息随之弹出。
【十三月】：草莓奶油蛋糕、开心果千层、海盐焦糖巴斯克，再要一盒巧克力泡芙。附：爱你～～
“……”
看着这张甜点清单，不由满头黑线迅速回复：“在学校没吃好？”
消息刚刚发出去，莫诗澜的语音请求便弹了出来。
“嘿嘿～”
莫诗澜心情明显不错，声音娇软：“学校里的饭还好吧，就是好久没吃了，我想吃嘛。”
洪游一边打开链接，寻找距离学校比较近的甜品店，一边无奈说道：“你自己不是有钱吗？”
“我的钱包都被你克扣成这样了，还要继续霍霍我？”
“哼。”
莫诗澜轻轻哼了一声，完全不接他的话：“记得写备注。”
“什么备注？”
莫诗澜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送给宝贝亲亲诗澜。”
“……”
洪游手指停在下单界面上，嘴角一抽：“我是不会写的。”
“写嘛，写嘛～～”
莫诗澜立刻撒起娇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嗯……”
她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比如穿黑丝给你看，白丝也可以。”
“而且我不会告诉柳青和花花哦～”
洪游沉默两秒：“你们别老搞得我见不得人一样，我光明正大！”
“你们？”莫诗澜语气疑惑。
不过她很快想起苏柳青的丝袜，恍然：“哦哦，反正你写嘛，又不会怎么样～～”
洪游看着订单下方的备注栏，一时间深感无奈，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在备注栏中输入。
“写了，写了。”
确认下单后，他忍不住吐槽：“怎么突然这么肉麻？”
“嘻嘻，这两天心理遭受了点创伤，需要你安慰一下嘛～”莫诗澜满意了。
洪游疑惑：“创伤？”
“嗯……”
她声音有些苦恼：“这不是回学校了吗？宿舍楼下面每天都有人捧着花等着，还有人摆蜡烛。”
“今天摆一个爱心，明天摆一个五角星，在那又唱又跳的。”
莫诗澜语气绝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搞什么通灵仪式，准备把谁召唤出来。”
“我现在都怀疑，那些最开始摆祭坛的人，就是表白被拒绝了，怕别人看到了丢人，然后才搞出那么多有的没的。”
洪游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夜色中的女生宿舍楼下，一名男生站在大片蜡烛中间，手里还捧着鲜花。
再加上那个五角星……确实不像表白。
他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这也没办法。美女的困扰，我确实无能为力。”
当时学校汇演，自己还和席涛过了几招。
按道理来说，那也算是当众宣示过主权。
不过看样子，还是喜欢她们两个的人实在太多了，飞蛾扑火拦不住啊。
“我不想上学。”
莫诗澜有气无力地抱怨道：“我好讨厌上学啊……我家里明明有那么多钱，我为什么还要读书啊？”
洪游正笑着，眼前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您的手机有来电，是否接通？】
他微微一怔，来电号码没有备注，选择接通。
“喂？是洪哥吗？”
听筒中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
洪游略作思索，很快反应过来：“小屁？”
“嗯，是我。”
屁屁凉的语气带着明显疲惫，声音也显得有些虚弱。
洪游笑了一下：“怎么了？这个时间打电话，是准备回来了？”
“嗯……”
屁屁凉迟疑片刻，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洪哥，我想问一下。”
“就是……咱们俱乐部还有地方住吗？”
“地方？”洪游微微皱眉。
还没等询问，屁屁凉便像是担心自己的要求太过分，赶忙继续说道：“也不用住正常宿舍。”
“后面食堂不是有个仓库吗？仓库旁边的监控室好像还有地方，那里就行。”
“打个地铺也可以。”
他一会儿问有没有地方住，一会儿又提仓库和监控室，话说得东一句西一句，明显有些慌乱。
洪游花了几秒，才理清他话里的意思：“你表哥要来？让他和你一起住不就行了？”
洪游想了想：“仓库里应该还有折叠床，拿一张放到你房间，临时住几天没什么问题。”
“呃……”屁屁凉顿时凝噎。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他才苦笑着说道：“洪哥，我也不瞒你。”
“不只是我表哥。”
“我姑姑……也要过去。”
“你姑姑？”
洪游心头猛然一跳，皱眉：“她不是刚做完手术吗？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怎么可能搬到俱乐部？”
“……”
屁屁凉的声音愈发苦涩：“我们没钱了。”
“昨天我表哥去缴费的时候，手里其实就已经没剩下多少钱。”
“本来以为缴完手术费，至少还能再撑几天。”
“可今天医院又让补重症监护、药物和后续治疗的费用。”
“我们能借的人都已经借过一遍，实在凑不出来了。”
洪游没有说话。
屁屁凉停顿了一下，艰难地继续说道：“医院说，如果明天以前还补不上，后续的一些治疗就没有办法继续。”
“我表哥已经在考虑签字，准备把姑姑接出去了，不然账单一直积累，只会越来越多。”
“医院附近的房子我们也住不起，所以我想……”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已经完全明白了他表达的意思。
难怪昨天晚上，他表哥会蹲在安全通道里崩溃大哭。
手术结束只是暂时保住了母亲的性命。
后续不断增加的治疗费用，才是真正让他看不到希望的东西。
刚刚完成两次脑部手术，病人甚至还没有脱离严密观察，就要被强行接出医院。
别说搬到俱乐部以后怎么办。
仅仅是来回折腾的过程，都可能让病情再次发生变化。
小屁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表面上是在询问住处，实际上多少带着向自己求助的意思。
从结果上来看，甚至有一点将难题推到自己面前的意味。
但，如果不是已经走投无路，他也绝不会打这个电话。
“我知道了。”
洪游轻轻吐出一口气：“你们先不要搬，也别签出院，等我过去。”
“这……”
屁屁凉语气里顿时充满愧疚：“洪哥，我……”
“好了。”
洪游直接打断他，勉强笑道：“不说那么多了，先这样。”
“我马上出发。”
没有给屁屁凉继续道歉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坐在青石上，长长叹了口气。
昨天才说过，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够解决的。
结果不过一天时间，麻烦便重新摆到了自己面前。
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安静的躺在那里。
提供住处？给他们付清短时间内的账单，应该可以做到，但之后呢？
人生就是这样，不要期待一个问题解决之后就是一片坦途。
现实永远都是一个问题连着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
当然，这也是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
如果稍微顾及一下自身处境，想想自己，自己完全有能力过得很好。
但……每当有放弃的念头时。
脑海中，都会不禁浮现出那座无名碑。
“……”
洪游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一定会往前走。”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再次睁开眼，打开背包，看着里面的装备和金币，盘算起能有多少钱。
“叮咚。”
又是一声清脆提示音。
还以为是屁屁凉发来的消息，下意识打开信息栏。
紧接着，一条银行通知弹了出来。
【银行提醒：莫**向您尾号为9960的账户转账.12元，当前账户余额为.12元。】
“……”
洪游怔怔看着那串数字。
原本只有不到两万元余额的银行卡，转眼便多出了八十多万。
“快去吧。”
莫诗澜的声音响起，催促道：“别让他等久了。”
洪游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话，莫诗澜便像是已经猜到他准备开口，立刻补充道：“记得不要直接转账。”
“到了医院先看看账单，弄清楚到底需要交多少钱，也问问医生后续大概还需要多少。”
“不要脑袋一热，就把我们的钱一下子全给出去，你也需要很多钱的，最多把这些钱都花完。其他的……我们尽力就好。”
“还有。”
她轻轻哼了一声：“你要是敢说谢谢，我就揍你。”
洪游沉默下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莫诗澜也没给自己组织语言的机会，继续催促道：“快去，快去。”
“开车慢一点。”
“到了以后记得报平安。”
“……嗯。”
看着银行账户中的余额，抿了抿嘴，挂断通话。
说来，也是上天眷顾。
前半生过的坎坷流离，遇人不淑。
反倒是现在补偿式的垂怜，让自己能遇到她们三个人。
“要是只遇到一个人就好了……”
洪游不由苦笑，但转念一想，遇到一个，那要遇到谁？
似乎，根本无法抉择，Abc三个选项，恐怕自己还是会贪心的选d：以上全选。
“……也不知道风剑心那货的镜像术能不能学来，学过来就不用愁了。”
洪游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向远处的传送门，露米依旧守在门前。
几只冰雪守卫刚刚从光幕中走出，水心剑便带着湛蓝剑光横扫而过，将最前方的怪物拦腰斩断。
“露米！”
洪游扬声喊道：“我有事情，要先离开一下。”
“地上的碎片记得帮我收好！”
露米一剑刺穿冰雪守卫胸口，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好！”
她笑着用力点头：“大个子，你去吧！”
“嗯。”
……
匆忙披上一件外套，拿起手机与车钥匙便朝房间外走去。
经过走廊时，下意识看向花容房间所在的方向，脚步稍稍停顿。
要不要叫她一起？
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昨天已经陪自己奔波了一整天。
今天又从早忙到晚，脸上的疲惫一直没有完全消散。
更何况，这次过去主要是核对账单和补缴费用。事情还没有彻底弄清楚，暂时没必要再让她跟着头疼。
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吧。
洪游收回目光，快步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