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洪游眉头猛地皱起,“他怎么会在医院?”
电话另一端,哭砂沉默片刻,语气仍有些迟疑:“前些天住在俱乐部房间里的那两个人,其实不是小屁朋友的家人,是他的远房亲戚。”
洪游立刻想起自己刚搬进汉星那天。当时他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些没有收走的生活用品,便随口问了一句。
哭砂只说是屁屁凉一位朋友的家人,之前在俱乐部借住了两天,如今已经离开。
现在看来,哭砂显然隐瞒了一部分实情。
“到底怎么回事?”
“他有个远房姑姑来北京看病。”
哭砂低声解释道,“小屁和他们关系还算不错,知道他们没地方住,就让人在俱乐部借住了一晚。后来医院那边通知住院,他们第二天就搬走了。”
洪游的眉头越皱越深:“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说?”
“呃……”
哭砂有些尴尬,“那不是你正好要搬进去吗?房间里刚住过病人,我怕你觉得不吉利,心里犯膈应,所以就说是他朋友的家人过来玩了两天。”
洪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片刻,才没好气地骂道:“你是怎么想的?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怎么还搞迷信,有什么可晦气的?”
“当时想着,人已经去医院了,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没提。”
哭砂讪讪一笑,“谁知道小屁会突然联系不上。”
花容坐在旁边。虽然听不清哭砂的全部声音,但从洪游的回答中,也大致猜到了事情经过。
洪游没有继续责怪哭砂,立刻问道:“哪家医院?”
“我记得……好像叫什么康济。”
哭砂努力回忆着,“小屁那天顺嘴提过一次,我也没仔细听。是在南城,好像是京南康济医院。对,就是这个名字。”
洪游立刻打开免提,将医院名称输入手机地图。
搜索结果很快出现,京南康济医院位于丰台南部,距离三里屯不算近。现在正值晚高峰,从这里开车过去,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
“行,我知道了。你和桑榆先回俱乐部,我现在去医院看看。”
哭砂赶紧说道:“洪哥,我也过去吧。”
“不用,现在还不能确定小屁一定在那里,大家没必要全往医院跑。”
洪游看了一眼身旁的花容,“我们两个过去就行。”
“好。”
洪游起身:“走吧,先去医院。”
“嗯。”
两人没有继续耽搁,快步返回停车的位置。
……
夜色逐渐降临,街道上的车流远比下午密集。红色尾灯沿着城市道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导航预计时间也在不断变化。
洪游握着方向盘,耐着性子跟随车流缓缓前进。
花容坐在副驾驶,一边查看京南康济医院的信息,一边留意俱乐部群里的消息。
“网上对这家医院的评价很一般。”
她轻轻蹙眉,“有人说收费比较贵,还有人说管理很乱。不过规模倒是不算小,是一家综合医院。”
“先找到小屁再说,其他事情以后再考虑。”
花容轻轻点头。
……
一个多小时后,汽车终于驶入医院所在的街道。
京南康济医院由一座十余层的住院楼与两栋低矮建筑组成。
门诊楼外墙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几个蓝色发光大字挂在楼顶,在夜色下格外显眼。
医院门前停满车辆,入口附近不断有人进出。救护车的灯光不时从远处闪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两人将车停好,快步走进门诊大厅,相比外面的嘈杂,医院里显得压抑许多。
候诊区坐着不少患者和家属,有人抱着检查单低声交谈,也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偶尔传来的广播声,让原本安静的大厅多出几分冷清。
洪游来到服务台前,值班护士抬起头:“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们来找人。”洪游拿出手机,打开汉星俱乐部在聚餐的时候拍摄的集体合影。照片里,屁屁凉就站在第二排边缘。
他将画面放大,指向对方:“他叫陈小飞,是我们的朋友。”
“听说他陪一位亲戚来这里住院,但我们不知道患者叫什么,也不知道在哪个科室。他已经两天联系不上了,能不能麻烦您帮忙查一下?”
护士看了一眼照片,见他说得认真,提供的信息也能互相对应,护士的神情缓和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看照片里的陈小飞,似乎觉得有些眼熟:“这个年轻人……我好像见过,这两天经常在住院楼和缴费窗口之间跑。”
洪游与花容同时松了口气。人在这里,至少证明没有发生最担心的意外。
“麻烦您帮我们问一下。”
“好,你们稍等。”
护士没有直接透露病人的个人信息,而是拿起内部电话,连续联系了几个住院科室,中间又将陈小飞的照片发给住院部值班人员确认。
几分钟后,她终于放下电话:“找到了。他陪护的病人在住院楼十一层,普外科。”
“十一层?”
洪游点了点头,“谢谢。”
“不过病房里现在可能没人。”
护士看了一眼刚刚记录的信息,“那名患者下午病情出现变化,已经被送去手术室了。”
洪游点头:“手术室在哪?”
“从住院楼电梯上十二层,出去以后向右走。”
护士提醒道,“手术区域不能随意进入,你们到了以后先找那里的值班护士。”
“明白。”
洪游道了声谢,带着花容快步离开服务台。
……
两人一路向上,等赶到十一层时,病房里果然没人。
病床上的被子略显凌乱,床头柜上放着几盒尚未拆封的药物,旁边还有一个用到一半的暖水壶。
洪游向护士简单说明情况。得知病人正在十二层手术区,立刻重新上楼。
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廊格外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两道身影停在手术室门外。
其中一人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脑袋,始终低着头,看不清具体模样。
另一人则在手术室门前不断来回踱步,身上的外套已经有些发皱,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脸色憔悴,嘴边甚至生出了一层没有打理的胡茬。
正是屁屁凉。
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洪游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加快脚步,径直走了过去。
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走廊里格外清晰,屁屁凉下意识转过头,看清来人以后,整个人明显愣住。
“洪哥?”
他的目光又落在旁边的花容身上,脸上的惊讶更加明显,“花姐?”
洪游走到近前,没有给他继续询问的机会,抬手便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没好气道:“电话也不打,一声不吭就玩失踪,你当自己演偶像剧呢?”
屁屁凉脸上先是茫然,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按了几下电源键,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没电了?”
他挠了挠头,表情愈发尴尬,“不好意思啊,洪哥。这两天实在太忙,我一直没注意。等发现的时候,手机已经关机了。”
“充电器呢?”花容忍不住问道。
“原本放在病房里。”
屁屁凉解释道,“我姑姑第一次手术后换过一次病房,充电器落在原来的柜子旁边。”
“后来又突然转科,下午直接进了第二次手术,我这两天一直在缴费、买东西,也没顾上回去找。”
说到这里,屁屁凉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脸上的尴尬逐渐消失,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担忧。
随后,他又看向长椅上那个始终低着头的人。
“洪哥,我们出去说吧。”
洪游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年轻人显然正处在极度焦虑中,继续留在手术室门口说话,确实不太合适。
“嗯。”洪游点了点头。
三人沿着走廊向外走去。
……
护士台附近有一小片供家属休息的区域,三人在角落里坐下。
屁屁凉双手在脸上用力搓了搓,长长吐出一口气:“本来,我只是过来简单看望一下。想着待一会儿就回去,所以也没特意给俱乐部打电话。”
“谁知道刚过来没多久,我姑姑的病情忽然加重,当天就被送进了手术室。今天下午又出了问题,这已经是第二次手术了。”
洪游微微皱眉:“刚才手术室外坐着的那个人是谁?”
“我表哥。”
屁屁凉低声说道,“我姑姑就他一个孩子。他们来北京看病,原本以为就是住几天院,做个小手术,结果突然变成这样。”
“其他亲戚一听说情况严重,可能需要借钱,全都有自己的事情,谁也不愿意过来。就剩我表哥一个人在医院守着。”
“他需要留在手术室门口等消息,我就帮忙跑跑腿,买东西、交账单。”
花容轻轻蹙眉:“即使这样,手机也不应该这么快没电吧?正常待机两天,应该没有问题。”
“呃……”屁屁凉的神情顿时变得更加尴尬。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钱不够。第一次手术结束以后,医院很快又让交了一笔钱。”
“我表哥那边实在凑不出来,我就给家里打电话要了一些。后来还是不够,又找了几个同学和以前的朋友借钱。”
“我磨嘴皮子的时间可能有点长。电话打得太多,手机什么时候没电的,我也没注意。我要是早点发现,就想办法找个地方充电了。”
洪游与花容对视一眼,各自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屁屁凉真是拿着奖金出去玩得昏天黑地,连续两天不回俱乐部,还把手机弄到关机,说什么也得好好教育他一顿。
可眼下这种情况,确实情有可原。
花容从椅子上站起身:“我去联系杨经理,让大家安心下来,也不用继续在外面找了。”
洪游点了点头。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色,忍不住轻轻握住她的手,宽慰道:“辛苦了。”
花容微微一怔,随后反握了一下,脸上露出柔和笑意:“安慰的事回头再说~”
她拿出手机,朝电梯间方向走去。
目送花容走远,洪游重新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屁屁凉。
“说说吧,具体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