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嫣把船票从包里拿出来，指尖在背面那行字上轻轻蹭过。叶哲坐在她旁边，看见她手指微微发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手握住。 她没抽开，低头看着船票，声音很轻：“我们提前去码头吧。” “现在？”他问。 “嗯。”她说，“等下去观测台也是坐着，不如先去看看罗薇有没有留下痕迹。” 他点头，掏出手机给陈叔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陈叔那边有水声，应该是还在花房浇水。 “陈叔，我们临时改行程，先去码头。”叶哲说。 “行啊。”陈叔声音带笑，“林老师早料到你们会动这心思，说随你们折腾，别误了正事就行。” 挂了电话，黄嫣把船票收好，抬头看窗外。公交车拐弯，车身晃了一下，她身子往他那边歪，他顺势扶住她肩膀。 车到站，两人下车。码头不远，走十分钟就到。售票亭没人，玻璃窗关着，门锁着。黄嫣走到窗口前，踮脚往里看，叶哲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吹来的风。 “有东西。”她说。 他凑近，顺着她视线看进去。窗口内侧贴着一张纸，纸上印着三张船票的复印件，编号连在一起，末尾三位数字清晰可见。 黄嫣盯着那串数字，低声念出来。叶哲听见后皱眉：“这跟观测台密码一样。” “林老师安排的。”她说，“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叶哲没接话，掏出手机拍下照片，然后拨通罗薇号码。电话没打通，只收到一条短信回复：“你们动作比我预想的快。” 黄嫣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冷笑：“她倒是挺悠闲。” “她在等我们找上门。”叶哲说，“不然不会特意留线索。” “那就别让她等太久。”黄嫣转身往码头入口走，“我们进去看看。” 闸机口没人值守，黄嫣刷了船票，闸门打开。叶哲跟着进去，两人沿着栈道往前走。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吹乱黄嫣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拨开，脚步没停。 “你觉得她会在哪？”叶哲问。 “不在船上。”黄嫣说，“她不会真露面，只会让我们找到她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栈道尽头是候船室，玻璃墙外就是江面。黄嫣推门进去，室内空荡荡，只有几张长椅和一台自动售货机。她走到角落的公告栏前，上面贴着几张旧海报，边角卷起，颜色褪得厉害。 她伸手撕下一张，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三人同时验证，通道才会开启。” 叶哲站在她身后，看完后说：“林老师果然没打算让我们单独完成。” “他想逼我们三个面对面。”黄嫣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包里，“罗薇躲不了多久。” “她也没想躲。”叶哲说，“她一直在引导我们。” 黄嫣回头看他：“你信她？” “不信。”他说，“但我信林老师。” 她没再说话，走到窗边，望着江面上缓缓移动的游轮。阳光照在水面，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起眼，手搭在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玻璃。 叶哲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明天观测台，她会出现吗？” “会。”黄嫣说，“她比我们更想知道结果。” “那我们就按她的节奏走？”他问。 “不。”她说，“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走。” 她转过身，面对他。“这次不是她主导，是我们。” 他点头：“听你的。” 她从包里拿出船票，递给他。“拿着。” 他接过来，翻到背面，那行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原谅我擅自替你勇敢”——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这不是你写的。”他说。 “是我写的。”她说，“但不是写给你的。” 他没问是谁，把船票收进口袋。“下次见罗薇，你想说什么？” “不用说。”她说，“让她自己看。”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两人走出候船室，沿原路返回。路过售票亭时，黄嫣停下脚步，又往里看了一眼。那张复印纸还在，纹丝未动。 “她故意让我们发现。”叶哲说。 “她想测试我们会不会提前行动。”黄嫣说，“我们通过了。” “然后呢？” “然后她会放出下一步线索。”她说，“可能在观测台，也可能在别的地方。” “我们明天直接问林老师。”他说。 “他不会说。”黄嫣摇头，“他只会笑，然后让我们自己找答案。” 叶哲没反驳，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中午了，吃饭？” “糖水铺。”她说，“新开那家。” “加芋泥？”他问。 “原味。”她瞪他。 他笑了，没争。两人往公交站走，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骑车的人从身边掠过。黄嫣放慢脚步，等一辆自行车过去，才开口：“如果罗薇明天还是不来呢？” “她会来。”他说，“她比谁都清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万一她身体撑不住？”黄嫣问。 “那就更快解决。”他说，“别拖。”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你这次真不退了？” “不退。”他说，“你拽我衣领那次我就说过了。” 她嘴角扯了扯，继续往前走。公交车进站，两人上车，投币后找座位坐下。黄嫣靠窗，叶哲坐她旁边。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转头对他说：“明天观测台，我带耳机。” “好。”他说，“我也带。” “还有包子。”她说，“肉馅的。” “我买。”他说。 她点点头，把笔记本塞回包里，从里面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叶哲没打扰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陌生号码：“同步率98.7%，超出预期。下次记得带耳机，投影会有声音。p.S. 芋泥双皮奶是我最爱，你果然还记得。” 他看完，把手机递给黄嫣。她睁开眼，扫了一眼，冷哼一声：“她还真把自己当主角了。” “她不是主角。”叶哲说，“我们才是。” 黄嫣把手机还给他，重新闭上眼。“明天八点半，别迟到。” “不会。”他说，“我买完双皮奶就去。” “要原味的。”她说。 “加芋泥。”他笑。 她没睁眼，嘴角却微微翘起。公交车驶过珠江大桥，江面波光粼粼，对岸高楼林立，霓虹灯还没亮，但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黄嫣突然开口：“你说，十年后的我们，会不会后悔今天做的决定？” “不会。”叶哲说，“因为这次，是我们自己选的。”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他反手扣住她手指，掌心相贴，谁都没松开。 公交车报站声响起，到站了。黄嫣睁开眼，站起身。叶哲跟着起来，两人一起下车。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他点头。 她转身往小区方向走，没回头。他站在原地，等她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 口袋里的船票被他捏得有点皱，背面那行字硌在指腹上，像一句无声的催促。 他掏出手机，给罗薇发了条消息：“明天观测台，别迟到。” 对方秒回：“你们都敢提前行动，我有什么不敢露面的？”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很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抬手挡了挡，然后迈步往前走。 明天，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