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嫣撕掉纸条的动作很干脆，江风把碎屑卷走，没留下一点痕迹。叶哲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图纸。两人沿着堤岸往前走，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响。远处有车灯扫过路面，他们没停，也没加快速度。 走到一段锈迹斑斑的铁轨旁，黄嫣突然停下。她蹲下身，手指顺着铁轨内侧摸过去，指尖碰到一处凹痕。她用力擦掉表面灰尘，露出两个数字。她盯着那串字符，呼吸变慢了。 “你刻的？”她问。 叶哲没否认，也没靠近。他站在原地，从包里拿出保温瓶，拧开盖子递过去。热气冒出来，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黄嫣接过瓶子，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掌心被烫得发红，她也没松手。 “那时候你总说肚子疼，又不肯请假。”他说，“我记不住具体哪天，只能猜。” 黄嫣低头看着铁轨上的刻痕，声音有点哑：“我以为没人知道。”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敢问。” 她抬起头看他，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叶哲伸手想扶她起来，被她轻轻推开。她自己站起来，把保温瓶还给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铁轨延伸进黑暗，尽头分出两条岔路。一条通向废弃码头，另一条指向观测台旧址。黄嫣站在岔口，回头看叶哲。 “选哪边？” “左边。”他说，“陈叔画的图上标了安全出口。” 她点头，没再犹豫。两人并肩往前，脚步比刚才快了些。身后传来引擎声，车灯打在铁轨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叶哲拉住黄嫣手腕，往草丛里带了一步。车子缓缓驶过，没减速，也没停留。 等灯光远去，黄嫣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叶哲跟上来，和她保持半步距离。走到岔道口，他突然开口：“罗薇刚发短信。” 黄嫣脚步没停：“说什么？” “她说别怪林老师，也别怪我。” “我不怪。”她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替我做决定。” 叶哲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没替你决定什么。复读那年，我只是陪着你。” 黄嫣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那你现在呢？还在陪我吗？” “在。”他说，“只要你愿意让我跟着。” 她没接话，转身拐进左侧小路。路面坑洼，杂草丛生，每一步都得小心。叶哲走在她身后，偶尔伸手虚扶一下，没真碰她。走到半坡，黄嫣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叶哲上前一步扶住她胳膊，这次没松开。 “放手。”她说。 “不放。”他说，“摔下去会骨折。” 她没再挣扎，任他扶着走完这段陡坡。坡底是片空地，观测台废墟就在前方五十米处。窗户全碎了，门框歪斜，墙皮剥落大半。黄嫣站在空地边缘，没往前走。 “林老师让我们来这儿，肯定有原因。”她说。 “他知道我们会查到b通道。”叶哲说，“也知道我们会选这条路。” “所以他等着我们自己找上门？”她冷笑，“挺会算计。” 叶哲没反驳，只是从口袋掏出钥匙——和开地下通道那把一模一样。他走向观测台大门，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吱呀一声开了，灰尘簌簌往下掉。 黄嫣站在门口没动。叶哲回头看她：“怕？” “不怕。”她说，“只是觉得可笑。十年前我们在天台写情书，十年后在这里躲追兵。” 叶哲走进去，按亮手机照明。光束扫过地面，照出一张旧课桌。桌上放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完好，没拆过。他走过去拿起信封，递给黄嫣。 “你的名字。”他说。 黄嫣接过信封，翻过来一看，背面写着“黄嫣亲启”，字迹熟悉。她捏着信封边缘，没拆。 “你不打开？”他问。 “现在不是时候。”她说，“等甩掉他们再说。” 叶哲点头，没催她。两人退出观测台，重新回到空地上。远处又传来车声，比刚才近。黄嫣把信封装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 “还有别的路吗？”她问。 “有。”叶哲指着右侧山坡，“翻过去能到老码头，那边有船。” “走。”她说。 两人开始爬坡，手脚并用。黄嫣体力不如从前，中途喘得厉害。叶哲蹲下身，背对着她：“上来。” “不用。”她说。 “别逞强。”他说，“追兵快到了。” 她犹豫了一下，趴上他后背。叶哲稳住重心，一步步往上爬。到坡顶时，他放下她，自己撑着膝盖喘气。黄嫣站直身体，拍掉裤子上的土。 “谢谢。”她说。 “不用谢。”他说，“你以前也背过我。” 她愣了一下，想起复读那年他发烧，她扶着他去医务室的事。那时候他瘦得轻，走路都晃。现在他肩膀宽了，背也结实了，可还是那个会为她记日子的人。 山下传来喊声，有人拿着手电往上照。光束扫过树梢，离他们不到百米。黄嫣拉起叶哲的手，往码头方向跑。两人穿过灌木丛，踩过碎石滩，终于看见泊在岸边的小船。 船夫坐在船头抽烟，见他们跑来，掐灭烟头站起来。 “林老师让等你们。”他说。 黄嫣跳上船，叶哲紧随其后。船夫解开缆绳，撑竿离岸。追兵赶到岸边时，船已漂出十几米远。手电光照在水面上，晃了几下就熄了。 黄嫣坐在船尾，掏出信封。叶哲坐她对面，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盯着信封看了很久，最终把它塞回口袋。 “等安全了再看。”她说。 叶哲点头：“好。” 船顺流而下，两岸灯火渐密。黄嫣靠在船舷上，闭上眼睛。叶哲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很轻。她没拒绝，也没睁眼。 船行半小时后，黄嫣突然开口：“如果当年我说喜欢你，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叶哲沉默片刻，说：“我不知道。但我会记得你说过。” 她睁开眼，看他：“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他说，“我一直都在。” 船拐过弯道，前方霓虹闪烁，游轮轮廓清晰可见。黄嫣站起身，望向对岸。叶哲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下一站，珠江夜游。”她说。 “嗯。”他说，“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