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嫣把自行车锁在配电房外的老槐树下，叶哲已经蹲在锈门前检查铰链。他没抬头，只伸手递来一把扳手。她接过来时碰到他手指，冰凉。 “陈叔今早浇水绕开了这边。”她说。 叶哲用袖口擦了擦门缝里的泥。“他昨天就该换新锁芯。” 两人合力撬动铁门，金属摩擦声刺耳。门轴松动的瞬间，黄嫣往后退了半步，叶哲伸手扶住她胳膊。墙后露出半米见方的洞口，边缘水泥剥落，露出暗红色砖块。 “你先。”叶哲说。 黄嫣没动。“上次在图书馆，你拽我躲进书架时也是这么说。” 叶哲低头钻进洞口，手电光束扫过管壁。黄嫣跟着爬进去，膝盖压到一块凸起的铁片，硌得生疼。管道狭窄，她只能弓着背往前挪。手电光照到前方叶哲的后颈，汗珠顺着脊椎往下淌。 “慢点。”他说。 黄嫣伸手撑住管壁，指尖碰到凹凸不平的刻痕。她停住，凑近看那些数字——六点十五分食堂开门，七点四十分早读结束，十二点零五分午休铃响。全是复读那年她的作息时间。 “你记这个干什么？”她问。 叶哲没回头。“怕你晕倒在教室没人发现。” 管道拐弯处堆着几块碎砖，黄嫣跨过去时踢到一块，砖头滚到前方。叶哲弯腰捡起来，手电光晃到砖面，一行新刻的字迹露出来：b通道入口向左三步。 “林老师来过。”黄嫣说。 叶哲把砖块放回原处。“他十年前就知道我们会查到这里。” 黄嫣继续往前爬，手电光扫过管壁另一侧，更多数字浮现出来。晚自习结束时间，小卖部关门时刻，校医室开放时段。有些数字被反复描画过，笔画深得几乎穿透铁皮。 “你每天晚上溜进通风管？”她声音发紧。 “值日生锁门前两分钟。”叶哲说，“够我爬进来记完当天的。” 管道尽头出现垂直向上的铁梯，锈迹斑斑。黄嫣抓住最下面一级横杆，铁锈簌簌往下掉。叶哲托住她脚踝，她踩上第二级时听见下方传来布料摩擦声。 “有人跟来了。”她说。 叶哲关掉手电，黑暗里他的呼吸声很轻。“往上爬，别停。” 黄嫣摸黑攀上铁梯，数到第七级时头顶传来金属碰撞声。她抬头，看见一扇圆形铁盖微微晃动。叶哲跟上来，肩膀顶住铁盖边缘，用力往上推。 铁盖移开的瞬间，月光照进来。黄嫣爬出管道，发现自己站在观测台地板上。四周摆满天文仪器，玻璃穹顶外能看到远处江面的船灯。 “这是珠海校区的观测台？”她问。 叶哲点头，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当年约你看星星的地方。” 黄嫣接过纸，展开是张手绘地图，标注着从中山大学到这里的路线。地图角落写着日期，正是他们毕业前一周。 “你没赴约。”她说。 “罗薇那天找我谈出国的事。”叶哲说，“我答应送她去机场。” 黄嫣把地图折好塞进衣袋。“现在呢？还打算送谁去机场？” 观测台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叶哲迅速拉她躲到望远镜支架后。门被推开一条缝，手电光扫过地面。黄嫣屏住呼吸，感觉到叶哲的手按在她肩上。 脚步声停在门口，片刻后又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黄嫣低声说。 叶哲松开手，走到窗边往下看。“配电房后墙有车灯，至少两个人。” 黄嫣走到他身边，看见楼下停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穿制服的人。“陈叔说今天别来学校。” “他知道会有人盯梢。”叶哲说，“所以故意让你避开。” 黄嫣摸出口袋里的图纸，背面结构图显示观测台地下还有层空间。“b通道在下面。” 叶哲指了指地板中央的检修口。“得等他们撤走。” 黄嫣蹲下检查检修口盖板，边缘有新鲜划痕。“有人最近打开过。” “林老师。”叶哲说，“他留标记是想引我们下来。”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发动声，车灯熄灭。黄嫣趴在窗边看，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校园。她刚直起身，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罗薇发来的消息：“你们在观测台？真怀念当年偷看星星的日子。” 黄嫣关掉屏幕，抬头发现叶哲正盯着她。“她怎么知道我们在哪？” “跟踪的人不止一批。”叶哲说，“有人想让我们查下去，有人想拦住我们。” 黄嫣走到检修口边，用力掀开盖板。下方黑洞洞的，冷风往上灌。“下去看看？” 叶哲递给她另一个手电。“我在前面。” 黄嫣摇头。“这次我先。” 她抓住梯子往下爬，叶哲跟在后面。下降十级台阶后，脚下触到实地。手电光照亮狭窄走廊，墙壁上贴满泛黄的实验记录。 走廊尽头是扇金属门，门牌写着“b通道”。黄嫣伸手推门，纹丝不动。叶哲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推了三次，门才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开启。 门后是个圆形房间，中央摆着张实验台，台上放着个透明容器。容器里漂浮着几朵干枯的蒲公英，花瓣完整，像是被刻意保存下来的标本。 黄嫣走近细看，发现容器底部压着张照片。照片上是复读班的毕业合影，她和叶哲站在后排角落，中间隔着两个同学。 “这是你爸签的项目？”她问。 叶哲拿起照片，翻到背面。那里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样本采集于2008年6月7日，观测对象情感波动峰值期。” 黄嫣突然想起什么，从衣袋掏出那张手绘地图。地图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勿忘我——黄嫣，2008年6月6日。” “你藏了十年。”她说。 叶哲把照片放回容器。“不是我藏的。” 房间角落突然传来轻微响动，黄嫣转身照向声源。墙角堆放的纸箱后，露出半截蓝色文件夹——和图书馆档案室里那个一模一样。 叶哲走过去抽出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就僵住了。首页贴着张便签，字迹熟悉：“给你们十分钟，然后我会叫保安。” 落款是林老师。 黄嫣看了眼手机，距离收到罗薇消息正好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