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嫣把三人带到废弃茶室，门一关上，她立刻从包里取出父亲的日志本。纸张泛黄，边角卷起，她翻到中间一页，手指压在某段文字上。 “必须三个人一起。”她说，“只有我们三个碰过蒲公英灯的人，才能启动数据净化。” 叶哲站在窗边没动，眼睛盯着外面江面上那艘游轮。灯光忽明忽暗，像在打信号。他低声说：“毕业那晚，我本来该去天台的。” 罗薇坐在旧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指节绷得发白。“我妈参与过这个项目。”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她不是被迫的，她是自愿签的协议。” 黄嫣抬头看她，没说话。叶哲转过身，眉头皱着。“你早知道？” “最近才查到。”罗薇没躲他的目光，“她留下的笔记本里有签名页，还有实验编号。我没想瞒你们，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黄嫣合上日志，走到两人中间。“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数据必须销毁，而且得我们亲手来。” “为什么不能交给安全部？”叶哲问，“他们至少有专业设备。” “因为他们就是监控体系的一部分。”黄嫣语气很稳，“我爸最后悔的就是把数据交出去。他说观测会扭曲现实，越多人知道，影响越大。” 罗薇站起来，走到黄嫣身边。“我同意。我妈当年以为是在做科研，后来发现是监视，她辞职了，但没敢公开。她怕被追责，也怕连累我。” 叶哲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桌边拿起日志翻了几页。“我爸以前说过，有些事，外人插不了手。只能自己解决。” 黄嫣点头。“净化程序需要三个人同时输入密钥，缺一不可。地点必须在蒲公英灯下，时间必须是午夜。” “灯早就拆了。”叶哲说。 “我知道在哪。”罗薇说，“图书馆顶楼的星空观测台，灯罩被陈叔收起来了，一直放在器材室角落。” 黄嫣看向叶哲。“你还记得路吗？” “记得。”他回答得很干脆，“闭着眼都能走上去。” 三人开始分头准备。黄嫣检查存储设备，确认数据完整；罗薇找出当年学生证，用它打开图书馆后门权限；叶哲负责引开可能还在巡逻的安保人员。 出门前，黄嫣拦住他们。“如果中途有人被抓，剩下的人必须继续。数据不能留，也不能交。” 罗薇点头。“明白。” 叶哲看着她。“你别冲在最前面。” “我会小心。”黄嫣说。 他们从茶室后门绕到学校围墙边，沿着排水沟走到图书馆侧门。罗薇刷卡开门，三人迅速闪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楼梯间没灯，手机照明只开最低亮度。脚步声压得很轻，每上一层，心跳就快一分。到五楼时，叶哲突然停下，示意噤声。 楼下有说话声，还有对讲机的电流杂音。三人贴墙站着，等声音远去才继续往上。 器材室门锁生锈，叶哲用力一拧，门开了。角落堆着旧望远镜和投影仪，蒲公英灯罩就在最底下，灰扑扑的，玻璃面还裂了一道缝。 黄嫣把它抱出来，擦掉灰尘，灯座接口居然还能通电。她接上电源，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晕在墙上投出模糊的蒲公英影子。 “午夜还差十分钟。”罗薇看了眼手机。 叶哲把窗帘拉严实，回头说：“等钟声。” 没人说话，空气沉得能捏出水。黄嫣把三个存储设备摆成三角，连线接到灯座底部的接口。屏幕跳出验证界面，三个输入框并排等着。 钟声响起第一下的时候，黄嫣把手按在第一个框上。罗薇紧接着跟上。叶哲犹豫了一秒，也伸出手。 “确定吗？”他问。 “确定。”黄嫣说。 “确定。”罗薇说。 三人同时按下确认键。屏幕闪烁几下，跳出倒计时：00:05:00。 数据开始自毁，进度条缓慢爬升。窗外，游轮的灯光忽然全灭，又在下一秒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刺眼。 黄嫣盯着屏幕。“他们在干扰。” “没用。”叶哲说，“程序一旦启动，断电也没法停。” 倒计时走到三分半，屏幕突然黑了一下，又恢复。进度条卡在78%，不动了。 “系统在抵抗。”罗薇声音发紧。 黄嫣快速敲击键盘，调出底层指令。“需要手动覆盖。” “怎么做？”叶哲问。 “三个人同时按住设备顶部的物理按钮，持续十秒。”黄嫣说，“不能松手，不能中断。” 他们各自站到一台设备前，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三、二、一。” 三人同时按下。设备发出低鸣，屏幕重新亮起，进度条开始跳动。 92%...95%...98%... 最后一秒，屏幕爆出一串乱码，然后彻底黑屏。灯罩里的光也熄了。 黄嫣长出一口气，腿有点软。叶哲扶住她胳膊，没松手。 罗薇蹲下去，把三台设备挨个拆开，取出芯片掰断，扔进带来的密封袋里。 “结束了？”叶哲问。 “数据没了。”黄嫣说，“但事情还没完。” 窗外，游轮的探照灯扫过屋顶，光束在玻璃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罗薇把袋子收好，抬头说：“我妈的事，我会处理。” 黄嫣点头。“我们一起。” 叶哲看着她们，没说话，只是把灯罩轻轻放回原处，盖上防尘布。 三人走出图书馆时，天边已经泛白。没人提回家，也没人说下一步去哪。他们站在台阶上，看着晨雾从江面漫上来，把整座城市裹进去。 黄嫣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重新出现。她点开一条未读消息，是陈叔发来的：“花开了，来看看。” 她把手机递给叶哲和罗薇看。 三个人谁都没动，就这么站着，等太阳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