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两天后,文件正式下发——以原三机部部分电子研究单位为基础,正式成立第四机械工业部,统筹全国电子工业的发展。
这道命令在整个工业系统内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而作为这盘大棋中的一枚棋子,刘海中对此还一无所知。
工业部组织部的李怀仙同志,领了任务,带着公文包,径直来到了红星轧钢厂。
他的到来,让毫不知情的杨厂长如临大敌。
“李、李部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杨厂长又是倒茶又是让座,额角见了汗,心里直打鼓。
工业组织部的人突然上门,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杨厂长,别客气。”
李怀仙温和地摆了摆手,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下你们厂的刘海中同志。”
“刘海中?”
杨厂长一愣,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难道是刘海中在外头闯了什么祸,让部里都派人来调查了?
他不敢隐瞒,也不敢添油加醋,只能把他所知道的关于刘海中的、实事求是地介绍了一遍。
李怀仙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嗯,了解了。
刘海中同志现在在厂里吗?你带我过去一趟。”
“要不……我让他过来?”杨厂长试探着问。
“不用。”李怀仙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还是我亲自过去一趟吧,正好顺便看看一线同志的工作环境。”
“那……那好,领导,我带您去。”杨厂长只能在前面引路,心里越发没底。
……
与此同时,副厂长办公室内,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旖旎风光。
“讨厌……谁啊,偏这时候来打扰咱们……”柳芳韵一边抱怨着,一边慌忙从刘海中怀里直起身子。
只因于海棠和林惠美都各自得了一辆女士自行车,让她心里愤愤不平,今天便寻了个空子溜过来,顺便讨要“公平”。
“别废话了,抓紧穿好!”刘海中低喝一声,神色倒是平静。
“咚、咚咚!”门外又响起了两声礼貌的敲门声。
“稍等,马上来!”刘海中扬声应道,利落地帮柳芳韵整理好微乱的衣角。
柳芳韵红着脸,深吸一口气,上前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一开,李怀仙先是微微一怔。
开门的年轻女同志面带潮红,眼神躲闪。
紧接着,一股混杂女人身上特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然后下意识地朝屋里扫了一眼,看到了正不紧不慢站起来的刘海中。
李怀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好家伙!
档案上说他是个“种马”,我还不信,这光天化日之下,在办公室都敢这么胡来?
算了,管他私生活如何,办完正事走人要紧。
“小同志,你好。”李怀仙脸上露出公式化的和煦微笑,“请问,刘海中副厂长在吗?”
“在、在的,请进。”
柳芳韵看到来人身后还跟着杨厂长,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赶忙侧身让开。
刘海中已经站直了身子,目光在李怀仙和杨厂长脸上一扫而过,主动开口:“杨厂长,您怎么来了?快请坐。这位是……”
“海中同志,我来介绍一下。”杨厂长赶紧上前,“这位是工业部组织部的李怀仙部长。”
“工业部?”
刘海中瞬间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原本的随意姿态立刻收敛,站得笔直,主动伸出手:
“领导好,欢迎您来我们轧钢厂指导工作。”
“好好好,刘海中同志,你好。”李怀仙与他握了握手。
刘海中顺势转向还愣在原地的柳芳韵,语气自然地说道:
“小柳,你的事我知道了,别急,抽时间我帮你解决。你先回去工作吧。”
柳芳韵如蒙大赦,立马接话:“谢谢刘副厂长!那……我的事就拜托您了!”
说完,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等柳芳韵的身影消失,刘海中脸上的温和神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恭敬。
利落地转身,招呼道:
“杨厂长,李部长,快请坐!”
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拿出两个干净的搪瓷杯,“喝点什么?”
“开水就行,海中同志,不用客气。”
李怀仙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刘海中,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刘海中倒好两杯水,分别放在两人面前,这才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有水蒸气袅袅升起的声音。
最终,还是李怀仙打破了沉默。
他十指交叉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地开口:
“海中同志,今天组织上派我来,是想和你进行一次深入的谈话。
组织上对你过去的工作非常肯定,对你未来的发展,也有了新的考虑。
希望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我们能开诚布公,推心置腹。”
这话的分量,杨厂长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
刘海中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随即立刻正色道:
“李部长,您太客气了。
我刘海中就是组织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您有什么指示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套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官话。
“好!说得好!”
李怀仙点头赞许道,“海中同志有这个觉悟,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谈话便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打太极”环节。
李怀仙的问题滴水不漏,全是关于思想觉悟、组织纪律和对未来工作的展望。
而刘海中的回答更是天衣无缝,句句不离组织,字字不忘奉献,让一旁的杨厂长都暗自佩服。
片刻后,李怀仙满意地站起身:“海中同志,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
你的情况,我会如实向组织汇报。我们……下次再见。”
“下次再见”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我送您,李部长!”
刘海中立刻起身,和杨厂长一起,将李怀仙一直送到楼下。
送走了部里的大领导,杨厂长立刻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羡慕和好奇:
“海中,你这……是要高升了啊!”
刘海中却露出一副诚惶诚恐模样,连连摆手:
“厂长,看您这话说的。
组织上就是找我了解一下情况,例行谈话而已,哪有什么高升不高升的。”
杨厂长一想也是,没听说刘海中办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又聊了几句场面话,便也告辞了。
前脚送走杨厂长,后脚李德怀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关上门就压低声音道:
“老刘,可以啊你!
李部长都亲自来找你谈话了!”
在李德怀这个自己人面前,刘海中才终于卸下了伪装,苦笑着往椅子上一靠:
“厂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其实我真不想离开咱们轧钢厂。”
“得了便宜还卖乖!”李德怀笑骂道,“这都要高升了,还不高兴?”
刘海中叹了口气,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
“厂长,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天生懒散,一向不喜欢管那些烦心事。
咱俩算是一类人,就喜欢搞搞技术,过点风花雪月的舒坦日子。
至于官场上那些勾心斗角,我实在是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心气去操心。
就想着安安稳稳再干二十年,退休养老算了。”
这话听得李德怀深以为然。
又是互相吹捧了几句后,李德怀才离开。
办公室重归寂静,刘海中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翘起,安静地等待着那份即将到来的调令。
七日后,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由专人送到了红星轧钢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