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子名为丰田村,土壤在江南算是顶顶好的一块,往年都是产量靠前的村子,因而这村子里也还算富饶,哪怕是去年年岁不太好,可收成也就减了二三分,比其他地方好过的多。
冯有为和石能一群人乌泱泱的走了过来,立刻被村口耍闹的小娃儿看到了,留下几个看着他们,其余人则是去叫了村里大人来。
不多时,村口便聚起十来个村民,有扛着锄头刚从田里回来的汉子,有挎着竹篮择菜的妇人,还有几个须发花白的老人,都朝着冯有为一行人望过来。
“这是……逃难来的?”有人低声嘀咕着,目光在他们磨破的草鞋和打补丁的衣裳上打转,小声跟旁边相熟的人说着。
冯家的彘娃儿被这阵仗吓得往高秀莲怀里缩了缩,被这么多人看着他有些害怕。
冯有为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老少爷们儿,告罪了,我们是从北边来的,想借贵地歇一晚,明儿一早就走,绝不叨扰,不知可有主事儿人?”
人群里走出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看模样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他眯眼打量着冯有为,半晌才说:“北边哪里来的?这一路可不容易吧?”
“回老丈,原是元和府那边的。”冯有为答的实诚,恭敬道:“家乡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带着家小投奔亲戚。”
石能也点点头,将自己这一大家子来自西林府的事儿也说了,这才打消了几分村里人的打量。
与此同时,村里好些人也都聚集到了这里,好奇的看着他们。
“投奔亲戚?你家亲戚是哪的?”那老者摸着胡须问冯有为。
冯有为心里一动,点头说:“我等是要去桃花村投奔亲戚,不知老丈可知道在哪里?”
桃花村一出,丰田村的人顿时热闹了起来,叽叽喳喳的。
“嗨,这附近谁不知道,桃花村这两年可是风头不小,不说别的,我们村就有不少人家的火炕是请桃花村的匠人盘的。”
“可不是嘛,去年我一个远房亲戚家闺女嫁去了桃花村,听说那日子过的,真是叫人羡慕。”
“桃花村是真舍得,又是盖房子又是修水渠,哪像咱们村,守着这点薄田混日子。”
“哎哟,那也得看跟谁比,咱村还算好的哩……”
丰田村的人聊的有些嗨,直到一个看起来干巴瘦的老头走过来,才将将止住了话头。
“村长来了。”
那山羊胡老者见状,往前凑了两步,对着干瘦老头拱了拱手:“老哥,这伙人是从北边元和府来的,那伙是西边西林府来的,说要去桃花村投亲,路过咱村,想借个地方歇一夜,再问问路。”
村长眼皮抬了抬,目光扫过冯有为一行人,见他们虽面带风尘,衣裳打了补丁,却个个脊背挺直,尤其冯有为腰间别着把刀,眼神清亮,不像是歹人。
再看石家老小,老人孩子面带倦色,但也看着本分,心里稍微放松了不少。
“元和府?西林府?”村长声音有些沙哑,低着声音问道。
石能忙上前一步,道:“正是,我们也是到了江南才碰到的,这才一起再寻个出路。”
村长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冯有为身上,又问:“你要去桃花村投亲?认得村里哪位?”
冯有为连忙拱手道:“晚辈要去寻姨婆,她早年嫁了一户姓张的人家,已经有了孙儿。”
冯有为的老娘冯金枝点点头,带着一丝怀念的说:“我那妹子已经好些年都没见了,若不是家里出事,怕是这一辈子都难相见,哎……”
村长点点头,见他们不像作伪,叹了口气,带着几分不忍:“看你们这队伍,老的老,小的小,走了不少日子吧?”
“回村长,走了三个多月了,一路多亏遇到不少好心人,才撑到这儿。”
冯有为和石能对视了一眼,皆是有些疲惫。
这话让村民们脸色缓和了些,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叹道:“出门在外不容易,以前听人家说逃荒,把脚都磨烂了。”
“就是,你们看那小娃子,脸都瘦脱形了。”另一个妇人指着石家最小的娃儿,啧啧两声。
众人顺势看去,果真如此,小娃儿脸上都没有几分肉了,看起来像个小毛猴一样,半点没有正常孩子的圆润肥嘟嘟。
村长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道:“借宿可以,村西头有间废弃的谷仓,收拾收拾能住人,晚饭让各家匀些,你们也别客气,只是夜里别乱走动,咱村规矩严。”
石能一听,眼圈顿时红了,跟冯有为忙作揖道:“多谢村长!多谢各位乡亲!我们绝不给村里添麻烦,明早天一亮就走!”
村民们见村长松了口,也都热络起来,有个汉子笑着说:“我去把谷仓扫一扫,再抱两捆干草过去,你们且跟我来。”
冯有为连忙叮嘱自家人:“你们先随这位大哥去安顿,我跟村长说几句话就来。”
高秀莲点点头,招呼着家里老小跟上那汉子,冯豚又看了一眼爹,也跟了上去。
冯有为转向村长,拱手道:“村长,晚辈还有一事相求,不知从丰田村到桃花村,走哪条路最顺当?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村长嗯了一声,抬手指了个方向:“出村往东走约莫二十里路,再过个叫大林村的地方,再走约莫十几里路就到了。”
他顿了顿,又叮嘱起来:“不过我不建议你们走这条路,宁可远绕一些,从城里走。”
冯有为一愣,急着追问起来:“村长这是何意?为何不建议我们这么走,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情?”
村长眉头皱的更紧了,声音压得低了些,思索几分才说道:“这话在村里都少有人提,大林村邪性的很。”
“以前还好好的,甚至可以说富裕的很,是十里八乡有钱的地儿,还有举人老爷哩,可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那些人死法怪的很,身上没病没痛,可就是没气了,好像有些人身上还有手掌印,阴的很,有几个没死的,也突然疯了,见人就咬,说些胡话,什么他们来报复了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