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面来打的意识,在一瞬间被拖入无尽的黑暗。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在无尽的虚空中坠落。
周围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任何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脚,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场景。
那是一个村庄。
一个正在燃烧的村庄。
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和血腥味。地上躺满了尸体——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他们的身体扭曲着,以各种诡异的姿态倒在血泊中。
远处,传来惨叫声。
那是女人的惨叫。
那是孩子的哭泣。
那是绝望的声音。
卡面来打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疯狂地奔跑。她的身后,追着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兵。那些士兵大笑着,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如同在追逐猎物。
母亲跑得很快,但她跑不过那些士兵,一柄长矛,从她身后飞来。
“噗——”
长矛贯穿了她的后背,她扑倒在地,怀里的孩子摔了出去。那孩子只有两三岁,小小的身体在地上翻滚着,哇哇大哭。
一个士兵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他笑了。
然后,他抬起脚,踩了下去。
“咔嚓。”
那清脆的骨裂声,让卡面来打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想要冲过去,想要阻止,想要做些什么,但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仿佛被定在原地,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孩子死去,看着那个母亲死不瞑目,看着那些士兵狂笑着离开,看着那个村庄,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然后,画面一转。
他站在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座城市,一座被围困的城市。
城墙外,是密密麻麻的敌军。他们挥舞着旗帜,呐喊着,朝着城墙疯狂冲锋。
城墙上,是守军。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手中的武器已经卷刃,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但他们没有退路。
身后,是他们的家人,是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孩子,他们的父母。
他们只能战。
战到死为止!
一个年轻的士兵,站在卡面来打身边。他的左臂已经断了,用简陋的布条草草包扎着。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城外那些冲来的敌军,喃喃道。
“妈……儿子不孝……不能回去了……”
然后,他跳下城墙,冲向敌群,瞬间被淹没。
画面再转。
一座废弃的教堂。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孩。她只有十几岁,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她的身边,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她的母亲,是被饿死的。
女孩抱着母亲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
“妈……你醒醒……你醒醒……”
她的声音很轻,很细,带着哭腔。
“我一个人……害怕……”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吹过教堂的破窗,发出呜咽的声响。
画面再转。
再转。
再转。
一个又一个场景。
一个又一个痛苦。
一个又一个绝望。
战争。
饥荒。
背叛。
死亡。
失去。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
卡面来打站在那无尽的画面中,看着那些人间惨剧,感受着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
虽然知道这是游戏,但是这种剧情让他有点接受不了,他想要闭上眼睛,想要捂住耳朵,想要逃离,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看。只能听。只能感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看到了吗?”
卡面来打猛地转身,那个老人,那个伯爵,站在他身后。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幽蓝色的光芒,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笑容,他抬起手,指向那些画面。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每一幕,都有人亲身经历过。”
“每一个痛苦,都有人刻骨铭心地感受过。”
他走到卡面来打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些画面。
“战争,饥荒,背叛,死亡……”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自由意志带来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珍视的人性创造的世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有穿透力。
“你告诉我。”
他转过头,看着卡面来打。
“这样的世界,值得守护吗?”
卡面来打沉默了,他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痛苦的人们,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老人,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
他只是继续看着那些画面,轻声说:
“三百年前,我也和你一样。”
“相信人性本善,相信自由意志,相信只要努力,就能让世界变得更好。”
“然后——”
他顿了顿。
“我失去了一切。”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的妻子,我的女儿,我的家乡——全部没了。”
“被那些拥有自由意志的人,亲手毁灭的。”
他转过身,看着卡面来打。
“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我要创造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一个真正的、完美的世界。”
他张开双臂,指向那些画面。
“你看他们,多么安宁,多么高效。”
“我移除了嫉妒,所以没有背叛。”
“我移除了贪婪,所以没有剥削。”
“我移除了对死亡的恐惧,所以有了永恒的现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
“我给予他们的,是人类梦寐以求的终极幸福!”
他盯着卡面来打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们称之为诡异,我称之为纯净。”
“你们珍视的所谓自由意志,不过是混乱、痛苦和自私的遮羞布!”
他指向那些画面中的战争、饥荒、阴谋。
“看看外面的世界!”
“战争、饥荒、阴谋……”
“那才是真正的亡灵国度!”
“由活人亲手建造的地狱!”
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震得卡面来打的耳膜嗡嗡作响。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他盯着卡面来打,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光芒。
“我不是叛徒。”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是医生。”
“在治疗这个名为人性的绝症。”
他顿了顿。
“而你们——”
他指向卡面来打,指向那些同样被困在记忆中的玩家。
“是即将扩散的癌细胞。”
话音落下,周围的画面,骤然旋转起来!
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绝望的场景,那些死去的人们——全部开始扭曲、变形、融合!它们凝聚成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狰狞的怪物,时而化作死去亲人的面孔,时而化作那些最深的恐惧!
它们包围了卡面来打,包围了每一个玩家!
“来吧。”
老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感受他们的痛苦。”
“体会他们的绝望。”
“然后——”
他顿了顿。
“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永远留在这里。”
“成为我的完美世界的一员。”
卡面来打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那些黑影中,有一个正在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她抱着一个死去的孩子,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那是那个被长矛贯穿的母亲的声音。
卡面来打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他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抬起手,掌心,七彩的光芒开始凝聚。
“因为——”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他的拳头,狠狠砸向那个母亲!
“轰——!!!”
那个母亲,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但更多的黑影,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其他玩家也被拉入了符合他们职业的各种Npc的记忆深处,在每个Npc的痛苦记忆中,玩家扮演着相应的角色。
五星上将麦克阿瑟站在一片战场上。
他有点懵,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涌进一些陌生的记忆片段,在这里,他扮演着一个士兵。
周围是无数敌人的尸体,但他的战友们,也躺在地上,永远闭上了眼睛。
来不及他过多思考,一个战友的尸体,缓缓站起来。他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五星上将麦克阿瑟。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
五星上将麦克阿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竟说些屁话,如果老子不活着,怎么给你们报仇!”
他的袖剑,横扫而过!那具尸体,被斩成两段!
但更多的尸体,站了起来!
李长安站在一座山谷中。
他扮演的角色同样是一名战士剑客,这是他练剑的地方。他的师傅,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失望的眼睛看着他。
“你的剑,还不够快。”
“你的心,还不够静。”
“你——还不够强。”
李长安沉默了。
他看着这位陌生的师傅,看着那双失望的眼睛,消化着脑海中的记忆。
然后,他拔剑。
“这位师傅,我不认可你的看法。”
他的声音很轻。
“剑,是用来守护的。”
“不是为了变强。”
他的剑,刺穿了那个虚影。
鬼杀之刃站在一座道场里。
原主的师兄们,围着他,用那种嘲讽的目光看着他。
“就凭你?也配学刀?”
“滚回去吧,废物!”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刀,出鞘了。
“老子是不是废物——”
他的声音,带着疯狂的杀意,刀光闪过,那些虚影消散。
你急了站在一片废墟中。
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认识的所有人——都死了,他们的尸体,躺在废墟中。然后,他们站起来。
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来救我们……”
这是一位远游浪子的记忆,消化完了他的记忆,你急了的眼眶红了,但他的盾,举了起来。
“因为,做不到。”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悲伤,盾牌横扫,那些尸体倒下。
豹子头零充站在一座寺庙前。
原主的师傅,站在门口,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伤害别人?”
豹子头零充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师傅,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然后,他握紧了长棍,他的声音很轻。
“你说的或许对,棍,是用来护生的。”
“不是用来伤害别人的。”
“但有时候——”
他顿了顿。
“护生,就要伤害别人。”
他的长棍,横扫而出。
一个又一个玩家,在各自的Npc记忆深处搏杀。
那些由痛苦凝聚而成的怪物,那些由绝望化成的虚影,那些原本是最深的恐惧——全部被他们击碎。
老人站在虚空中,看着这一切。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领域,是他精心打造的。任何进入这里的人,都会被无数村民的痛苦记忆影响,被那些绝望情绪侵蚀,最终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但这群人,他们为什么不受影响?
为什么他们的信念能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