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坠落。
他只能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的意识再次凝聚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奇异的空间中。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幽蓝色光芒,在四面八方缓缓流动。那些光芒如同活物,在他身边盘旋,游走,偶尔会凝聚成各种形状——人脸,兽形,树木,建筑——然后又在下一瞬间消散。
卡面来打低头看向自己。
他还穿着那套假面骑士铠甲,但铠甲上的光芒已经完全黯淡,如同失去了能量。他尝试调动体内的自然骑士之力,却发现那股力量如同被冻结,完全无法运转。
他被困住了。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卡面来打猛地转身。
那个女人站在他身后三丈之外,悬浮在幽蓝色的光芒之中。她依然穿着那身洁白的连衣裙,长发在光芒中轻轻飘动,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是哪里?”
卡面来打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回荡。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周围的幽蓝色光芒骤然散开,露出一片巨大的空间。
卡面来打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无数的人。
不,不是人。
是灵魂。
那些灵魂密密麻麻,悬浮在这片空间的各个角落。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粗布衣裳,有的穿着华丽长袍,有的甚至穿着百年前的古老服饰。
他们的眼睛都闭着,脸上带着一种宁静的表情。
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这是……”
卡面来打的声音颤抖着,这剧情走向让他始料未及。
女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这是记忆档案馆。”
“我父亲用百年建造的,真正的记忆档案馆。”
她走到卡面来打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些悬浮的灵魂。
“你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容器,只是表象。那些光点,只是记忆的投影。”
“真正的记忆——”
她顿了顿。
“在这里。”
卡面来打的喉结,剧烈滚动着。
“这些……都是那些村民的记忆?”
女人摇了摇头。
“不全是。”
她抬起手,指向远处一个悬浮的灵魂。
“那个,是三百年前第一批难民。他们逃难到此,被我父亲收留,然后被改造。”
她的手指移动,指向另一个。
“那个,是两百年前的商队。他们路过此地,发现了秘密,然后被留下。”
再移动。
“那个,是五十年前的冒险者。他们来到了村子里,不想离开了,然后就再也没有离开。”
她的手指,一一划过那些灵魂。
“这些,都是被我父亲困住的人。”
“他们的身体,被改造成了那些村民。他们的记忆,被剥离出来,存放在这里。”
“他们——永远被困在生与死之间。”
卡面来打的拳头,死死攥紧。
“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
她顿了顿。
“我需要你的帮助。”
卡面来打愣住了。
帮助?
这个女人,这个强大到足以碾压他们的存在,需要他的帮助?
女人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其淡的弧度。
“你以为,我是敌人?”
她摇了摇头。
“我如果是敌人,你们早就死了。”
“我父亲的力量,你们领教过了。而我的力量,比我父亲还要强大数倍。”
“如果我想要杀你们——”
她抬起手,轻轻一握。远处一个悬浮的灵魂,瞬间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只需要一念之间。”
卡面来打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那不是普通的魔力或斗气。那是某种更加本源的存在。某种接近规则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眼前的这一幕幕太让人震撼了,他甚至都不认为这只是一个游戏了。
“那你想要什么?”
女人收回手,再次看向那些悬浮的灵魂,她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
“我想要——结束这一切。”
她顿了顿。
“我父亲错了。”
“他以为,抹去痛苦,就能带来幸福。”
“他以为,剥离记忆,就能创造完美。”
“他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她转过身,看着卡面来打。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愤怒,有无奈,也有某种深深的孤独。
“我看着我的父亲,从一个温柔的人,变成一个疯子。”
“我看着那些无辜的人,一批一批地进来,一批一批地被改造,一批一批地被剥离记忆。”
“我看着这个所谓的完美世界,一点一点地建立起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想阻止他。”
“但我做不到。”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掌心。
“因为我已经不是人了。”
“我是他用法术维持的存在。我的力量来自于他。我的一切,都来自于他。”
“我无法反抗他。”
她放下手,看着卡面来打。
“但你们可以。”
卡面来打沉默了。
她指向那些悬浮的灵魂。
“这些人的记忆,还在这里。那个法术,还在运转。”
“只要这个档案馆还在,只要那些记忆还在,这里的一切就不会停止。”
“会有新的人来。会有新的记忆被剥离。会有新的灵魂被困在这里。”
她看着卡面来打。
“你明白吗?”
“即便是我的父亲死了,但他的理想,还在继续。”
“而能结束这一切的——”
她顿了顿。
“只有你们。”
卡面来打看着那些悬浮的灵魂,想着那些在广场上载歌载舞的村民,想着巴塞尔伯爵那个释然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
“需要我做什么?”
女人看着他。
“核心。”
她的声音很轻。
“这个档案馆的核心,在那块神迹水晶里。”
“结束这个术法,那些被剥离的记忆,会回到它们主人的身体里。”
“那些被困的灵魂,会得到解脱。”
“那些村民,会想起一切。”
“然后——他们会死。”
卡面来打的瞳孔,微微收缩。
会死?女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们本来就已经死了。”
“他们的身体,是靠法术维持的。一旦法术停止,他们就会恢复原本的样子——那些尸体,那些三百年来累积的亡者。”
“他们会在痛苦中死去。”
“会在记忆的冲击下疯狂。”
“会——变成真正的亡灵。”
卡面来打的手,微微颤抖。
他明白了。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
结束法术,所有村民都会死。但那些被困的灵魂,会得到解脱。不摧毁核心,那些村民会继续“幸福”地活着。但会有更多的人,被困在这里。
他想起巴塞尔伯爵的话。
他觉得自己不是叛徒。他是医生,在治疗这个名为人性的绝症。
他想起那些村民脸上的笑容,那些标准化的幸福微笑,那些被修剪过的记忆,那些被剥离的痛苦,他们是幸福的,但那种幸福,是真的幸福吗?
他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睛。
“带我去。”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去找那块水晶。”
女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周围的幽蓝色光芒,骤然旋转起来。那些悬浮的灵魂,开始向两侧移动,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更加深邃的幽蓝。那里,悬浮着一块半人高的水晶。
那水晶高达数丈,通体透明,内部流动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水晶中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
而在水晶的核心,有一团光芒。
那光芒,是金色的。
纯净的、温暖的、如同太阳般。
卡面来打盯着那团光芒,心脏剧烈跳动。
他能感觉到,那光芒中蕴含的力量,那是生命。
是无数人的生命,是那些被剥离的记忆,那些被困的灵魂,那些被改造的村民,所有的生命,都汇聚在那里。
女人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块水晶。
“那就是神迹水晶。”
她的声音很轻。
“也是这个档案馆的核心。”
卡面来打深吸一口气。
他迈步向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他即将走到水晶面前的瞬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
卡面来打猛地转身。战斗爽,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不,不只是战斗爽。
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李长安,鬼杀之刃,你急了,豹子头零充,土木魂小队,群星之怒,夜行者,星光璀璨,沉默之刃等。
所有人,都出现在这片空间中。
他们站在卡面来打身后,看着他,看着那块水晶。
战斗爽走到他身边,咧嘴一笑。
“老卡,这种事,怎么能一个人干?”
他的声音,带着那种熟悉的痞气。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李长安走到他另一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鬼杀之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妈的,老子伤成这样,呼吸大法都还没恢复,还要陪你们疯……”
他的声音有点虚弱,但眼中满是坚定。
“不过——值了。”
你急了举着那面满是裂纹的盾牌,站在最前方。
“我来挡。”
豹子头零充握着那根长棍,站在他身边。
“一起。”
土木魂小队的四人,手里拿着各种工具。
“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试试破解。”
群星之怒、夜行者、星光璀璨、沉默之刃,以及其他玩家,都站在他们身后。
论坛上,挂掉的玩家都在纷纷给卡面来打他们打气,他们随时关注着直播,不只是他们,几乎所有的玩家注意力都在这里。
参加任务的八十人,只剩下了四十八个人。
四十八颗跳动的心。
卡面来打看着他们,眼眶微微发酸。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这些人,是他的同伴,是他可以用生命去信任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块水晶。
“好。”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那就一起。”
所有玩家,同时迈步,走向那块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