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名玩家悄然潜入星河村深处,朝着城堡的方向摸去。
巴塞尔伯爵的话还在每个人耳边回响——那个世界,是他女儿最后的存在之地。任何试图进入的人,都会被他视为敌人。
但那又如何?他们是玩家。最不怕的,就是敌人。
麦克阿瑟走在队伍最前方,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他的脑中疯狂运转着,分析着巴塞尔伯爵刚才那番话的真假。
那个幽蓝色的存在,真的是他的曾祖父吗?
那个守了三百年的父亲,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巴塞尔伯爵,在撒谎?
城堡的后墙,是一片精心修剪的花园。
那些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花园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半掩在藤蔓之中。
土木魂小队的模版第一个发现这扇门。
“老麦,这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麦克阿瑟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
铁门上,竟然刻着和墓地里那些墓碑上一模一样的符文。
他的手,轻轻按在门上,冰凉刺骨。
“奇怪,这里怎么有和墓地一模一样的符文?”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疑惑。
“所有人,准备好。”
八十名玩家,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麦克阿瑟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那石阶极其陡峭,每一级都窄得只能放下半个脚掌。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矿石,将整个通道照得如同深海之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气息。
“隐藏地图?”
卡面来打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翠绿色。他在用自然骑士的能力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小心。”
他的声音很轻。
“这里的死亡气息,居然比墓地浓烈十倍。”
战斗爽握紧了大剑,咧嘴一笑。
“那说明咱们误打误撞找对地方了,看来隐藏地图在这个城堡,那个墓地应该只是一个幌子,老子就觉得不对劲,为啥那个啥伯爵一直在说缝隙墓地啥的,肯定会有问题。”
一行人沿着石阶,缓缓向下。
一级。十级。百级。这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向下延伸,深入大地深处。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达数十丈,垂下无数根粗大的钟乳石。那些钟乳石上,同样镶嵌着幽蓝色的矿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每一块石板都刻满了那种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在幽蓝色的光芒中缓缓流转,如同活物。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
那是一座殿堂。
通体洁白,线条简洁而优美,充满了某种奇特的几何美感。它没有城堡那种繁复的雕花和装饰,只有最简单的形状——方形,圆形,三角形——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
它不像是人间的建筑。
更像是某种更高级的存在,留下的印记。
“这……这是什么?”
星光璀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人能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座殿堂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麦克阿瑟深吸一口气。
“进去看看。”
他率先迈步,走向那座殿堂。
推开那扇同样洁白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大厅。
大厅的穹顶是透明的,能看到上方缓缓流动的幽蓝色光芒——那是某种能量的流动,如同一条条河流,在这地下空间中蜿蜒盘旋。
大厅的地面上,铺着同样洁白的地砖。地砖上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那些图案在幽蓝色的光芒中缓缓转动,仿佛某种精密的仪器。
大厅的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桌。
那长桌同样洁白,表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人的影子。桌上摆着无数个透明的容器——那些容器里,漂浮着各种颜色的光点。
有些光点是红色的,有些是蓝色的,有些是绿色的,有些是金色的。它们在容器中缓缓浮动,如同活物。
而在长桌的尽头,坐着一个人。
巴塞尔伯爵。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带着那种温和,从容不迫的笑容。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两具穿着华丽长袍的骷髅。
它们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它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如同两尊忠实的守卫。
巴塞尔伯爵看着那些闯入的玩家,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你们发现了?”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依然平静。
“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
麦克阿瑟的手,按在了短剑上。
“巴塞尔伯爵。”
他的声音冰冷。
“你骗了我们。”
巴塞尔伯爵摇了摇头。
“不,我没有骗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那些透明的容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个容器中漂浮的红色光点。
“我只是——”
他顿了顿。
“说了一部分真话。”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玩家。
“我的曾祖父,确实存在。”
“那个亡灵法师,也确实存在。”
“但——”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们,都是我。”
话音落下。
整个大厅,骤然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他们都是——他?
巴塞尔伯爵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笑了。那笑容,不再温和,不再从容,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很惊讶,是吗?”
他张开双臂,指向这座洁白的大厅。
“欢迎来到我的——真理之厅。”
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这里,是我花了两百年建造的地方。”
“这里,存放着十万人的——记忆。”
他指向那些容器。
“那些红色的,是愤怒。蓝色的,是悲伤。绿色的,是嫉妒。金色的,是喜悦——最纯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喜悦。”
“我把它们从那些村民身上剥离出来,存放在这里。”
“就像存放标本。”
麦克阿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你这个疯子……”
巴塞尔伯爵看着他,摇了摇头。
“疯子?”
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高高在上的意味。
“你们这些凡人,总是用这个词来形容那些你们无法理解的人。”
他走回长桌尽头,重新坐下。
“让我告诉你们,一个故事吧。”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
“很久以前,我是一个领主。一个仁慈的、睿智的、受人民爱戴的领主。”
“我有一个妻子,有一个女儿。我爱她们,胜过世间的一切。”
“然后,她们死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死于一场强盗事件。”
“我看着她们,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我看着我妻子那双美丽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失去光芒。我听着我女儿最后的声音——活下去,为了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活下来了。”
“但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痛苦。”
“那种痛苦,你们无法理解。它像一把刀,日日夜夜,一刀一刀,剜着我的心。”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玩家。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存在。”
“它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一切负面情绪的世界。”
“它告诉我——”
他顿了顿。
“人类的痛苦,源于有缺陷的记忆和自由的意志。”
“如果我能抹去那些记忆,如果我能消除那些意志——人类,就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如果我能移植记忆,就算我天赋有限,等阶不高,我也可以做到永生!”
他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
“你们看——”
他指向那些容器。
“那些村民,他们是幸福的。”
“他们没有痛苦的记忆,没有负面的情绪,没有那些让他们疯狂的念头。他们只知道劳作,只知道生活,只知道——快乐。”
“他们,是完美的。”
他站起身,走到麦克阿瑟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告诉我,他们哪里不好?”
麦克阿瑟看着他,看着那双燃烧着狂热光芒的眼睛。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不是人。”
巴塞尔伯爵笑了。
“不是人?”
他摇了摇头。
“他们是新人类。”
“是人类进化的方向。”
“是人类最终的归宿。”
他转身,走回长桌尽头。
“你们以为,我是疯子。你们以为,我是恶魔。”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
“那些战争,那些饥荒,那些阴谋——那些才是真正的恶魔。”
“那些死于战火的平民,那些饿死的孩子,那些被背叛的恋人——他们,才是真正可怜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
“而我——我给了这些人,永恒的幸福!”
“他们再也不用经历那些痛苦,再也不用承受那些悲伤,再也不用被那些无用的记忆折磨!”
“他们——是幸运的!”
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久久不息。
麦克阿瑟沉默了。他看着那些容器中的光点,想着那些在广场上载歌载舞的村民。那些村民,确实很幸福。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但他们——还是人吗?
卡面来打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麦。”
他的声音很轻。
“别被他带偏了。”
“幸福,不是这样定义的。”
他看着巴塞尔伯爵,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真正的幸福,是经历过痛苦之后,依然选择相信美好。”
“是失去过之后,依然愿意去爱。”
“是知道这个世界有多黑暗,却依然愿意点亮自己。”
他看着那些容器。
“不是这样——被剥离了一切,变成一个空壳。”
巴塞尔伯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然的力量……”
他喃喃道。
“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近乎解脱的意味。
“那就让你们看看,真正的真相吧。”
话音落下。
整个大厅,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容器中的光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红的,蓝的,绿的,金的——所有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浮现出无数张面孔。那些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在光柱中挣扎,扭曲,发出无声的呐喊。
那是——十万村民的记忆。那些被剥离的、被封印的、被遗忘的记忆。
巴塞尔伯爵站在光柱前,周身环绕着幽蓝色的光芒。他的身体,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皮肤变得苍白,眼睛变得深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非人的气息。
他的身后,那两具骷髅缓缓走上前,站在他两侧。
它们的眼眶中,幽蓝色的火焰越烧越旺。
巴塞尔伯爵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温和,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重叠的质感——仿佛有无数个人,同时在说话。
“既然你们执意要破坏我的理想——”
他顿了顿。
“那就用你们的命,来填补这个世界的缺口吧。”
话音落下。
那两具骷髅,同时动了!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冲到玩家面前!那干枯的手爪,带着幽蓝色的火焰,朝着最近的战斗爽狠狠抓去!
战斗爽怒吼一声,大剑横扫!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
他的大剑,斩在那骷髅的手爪上,竟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骷髅的另一只手,同时抓向他的咽喉!
“小心!”
你急了举着巨盾,狠狠撞了过来!
“砰——!!!”
盾牌与骷髅撞击,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急了的身体,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嘴角溢出鲜血!但那骷髅,也被撞退了一步!
“它们至少是三十级!”
卡面来打的怒吼声响起!
“所有人,准备战斗!”
所有玩家,同时进入了战斗状态!
法师们开始吟唱咒语!战士们举起武器!刺客们隐入阴影!牧师们准备好了治愈术!
而巴塞尔伯爵,站在那道光柱前,看着这一切,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温和,从容不迫的笑容。
那笑容,此刻看起来,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一种胜券在握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