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银万两,绢千匹!赐其子郑森入宫为太子伴读,赐字成功!”
殿内不少大臣神色微动。
郑芝龙出身海商,如今封伯,算是彻底洗白,被朝廷纳入勋贵核心。
可无人不服。
没有郑芝龙的庞大舰队,大明几十万大军根本跨不过那道海峡。
朱由检眼皮微抬,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过群臣。
“朕用人,不看门第出身!只看他替大明立了几分功,流了几分血!”
满殿臣工齐齐跪伏,山呼万岁。
“陛下圣明!”
朱由检翻开下一页功册。
“游击将军方强,赐世袭指挥使!”
“擢升正二品都督佥事!赏银三千两,御赐大明山文甲一副,秋水雁翎刀一口!”
兵部堂官立刻高声记档。
随后,一道道震撼人心的封赏如雷霆般砸下。
火器营诸将,按先登、斩获、破城之功,连升一至三级。
炮营军官,凡参与炮击江户本丸者,全部赏银赏田。
工兵营死伤最重,朱由检特旨,阵亡者加恤一等,遗孤全数送入皇明文武校附学。
水师将领、军医、匠官,甚至修筑码头的底层吏员,只要有功,皆列功册!
殿内官员听得头皮发麻。
皇帝这是在用封赏,给新大明立下铁律!
从今往后,不管你是刀枪兵还是火炮手,不管你是匠人还是船夫。
只要敢为国效死,大明就绝不吝啬高官厚禄!
合上功册,朱由检声音骤然转冷。
“诸将有功,朕不吝重赏。”
“但倭国初定,人心未平。”
“东瀛都司要稳住地方,清武库,收民刀,丈田亩,查户籍!”
“谁敢以功臣自居,纵兵扰民,私吞国库,朕的刀,一样会砍下他的脑袋!”
满殿文武心中剧颤。
恩威并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就在此时,王承恩捧着一封急报快步入殿,脸色惨白。
他跪在御阶下,双手高举急报,指尖都在发颤。
“皇爷!东海八百里加急……”
朱由检目光猛地一凝。
“念。”
王承恩喉结艰难地滚动,声音沙哑。
“辽宁义州指挥使阿敏,因海风寒邪入体,突发恶疾……暴毙。”
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阿敏。
那个从辽东血海里一路杀出来的疯虎。
他没死在倭国的明枪暗箭下,却倒在了胜利的海风中。
朱由检神色平静,显然早已知晓。
孙承宗迟疑片刻,出列奏道:“陛下,阿敏虽为降将出身,但这些年为大明征战辽东、东瀛,屡立奇功。此次江户先登,多赖其悍勇……”
“朕知道。”
朱由检摆摆手。
“朕当然知道!”
他大步走下御阶,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群臣。
“阿敏这人,脾气暴,杀性重,不读圣贤书,更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可他上了战场,敢把命别在裤腰带上冲在最前头!”
“辽东的雪地里,他也替大明杀过建奴!”
“江户的火海里,他替大明踏平过倭寇!”
“纵有桀骜之气,但他为大明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便配得上朕给他一份顶天的身后哀荣!”
殿内诸臣尽皆垂首。
过去有人嫌阿敏粗鄙,有人怕他酷烈。
可今天,没人敢再说半个不字。
大明能有如今的疆土,靠的就是这些满身血腥的刀!
朱由检转身走回御案,亲自提起朱红御笔。
笔尖悬空片刻,重重落下。
“追封辽宁义州指挥使阿敏,为定东伯!”
“赐祭一坛!”
“子孙准袭锦衣卫世职!遗骸入京,停灵三日,再归辽宁风光大葬!”
“传旨钦天监,择吉日!”
“太庙告捷!”
“以平定倭国之功,祭告列祖列宗!”
“命礼部,将此战所有阵亡将士姓名,全部刻入忠烈祠!”
“朕要让全天下的后世子孙看清楚。”
“大明今日这万里无垠的疆土,是他们一刀一枪,拿血拿命生生砸出来的!”
数日后,封赏明诏自京师狂奔而出,传遍天下。
海内彻底震动。
一个月后,东瀛都司,江户城。
孙传庭身披重甲,身后黑压压站着各营悍将。
宣旨太监高呼“封靖国公,世袭三代降等”时,全军爆发出山呼海啸的狂吼。
“恭贺督师!”
“恭贺靖国公!”
吼声震得残破的石垣扑簌簌直掉灰。
孙传庭却没有半点喜色。
他重重磕头谢恩后,起身俯视全军,声音沙哑冷硬。
“陛下赏的是功,压下来的是担子!”
“倭国百废待兴!谁敢仗功欺民,谁敢私抢妇孺,本公亲手斩了他!”
众将齐声怒吼:“谨遵军令!”
随着郑芝龙、方强等人的封赏逐一念出,军阵中不断响起激动的低吼。
方强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捧着圣旨,眼泪混着脸上的硝烟大颗大颗砸落。
他身边的老卒咧开嘴,笑着笑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从小兵杀到世袭指挥使,这是祖坟冒青烟的逆袭!
孙传庭看着将士们喜极而泣的脸,心中却压着一块巨石。
阿敏伤重暴毙的邸报,他早已先行看过。
直到宣旨太监话音一转,念出阿敏追封定东伯的哀旨时,整座喧闹的军营,忽然鸦雀无声。
阿敏旧部齐刷刷跪在最前方。
这群铁塔般的东北汉子,紧咬着后槽牙,额头砸在泥水里,鲜血混着眼泪横流。
“将军……”
“定东伯……”
压抑的呜咽最终连成了撕心裂肺的恸哭。
孙传庭眼眶发热,大步走到阿敏旧部阵前。
“阿敏已去。”
“但他的功,大明记着!他的名,陛下记着!”
“你们这帮活下来的,给本公把军纪守死,把东瀛镇住!别让定东伯在地下闭不上眼!”
阿敏旧部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怒吼。
“末将等,谨遵靖国公军令!”
“誓为大明死守东瀛!”
狂风席卷江户废墟,大明龙旗在九天之上猎猎狂舞。
同一日,登州港口。
一艘挂着白幡的海船缓缓靠岸。
阿敏的黑漆棺椁被八名老卒稳稳抬下,棺木上,盖着一面浴血的大明军旗。
登州卫上万将士列阵长堤,长刀出半鞘。
没有喧哗,只有海浪拍击礁石的沉闷轰响。
亲兵跪在码头青石上,朝着京师方向重重磕头。
“定东伯阿敏,奉旨归国!”
“大明接英雄回家!”
码头之上,无数曾并肩作战的辽东老卒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