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指引者就从星璇眉心飘了出来。
蓝色的小光团悬浮在炕沿上方，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要没电的夜灯。它悬在那里，光团微微颤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炕上，两个人还睡着。
星璇蜷在玄烬怀里，脸贴着他的心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银蓝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缠在玄烬的指间，像是月光织成的丝线。
玄烬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和她的节奏完全重合，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潮水涨落。
指引者飘近了一点，光团轻轻碰了碰玄烬的指尖。
“主人，”它小声说，“醒醒。”
玄烬没动。
“主人，有情况。”
玄烬还是没动。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手臂把星璇往怀里拢了拢，像是在梦里也不许人打扰她。
指引者急得光团直闪。
它飘到玄烬耳边，用最大的音量——当然，它不敢真的很大声——说了一句：“玄烬！太阳晒屁股了！”
玄烬的眼睛“唰”地睁开了。
那双异色双眸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是两块被点燃的炭。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指引者，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最好有正事”的警告。
指引者赶紧往后飘了半尺。
“村口老槐树下面有空间波动。”
它一口气说完，光团闪烁得比心跳还快，“不是自然现象，像是有人在使用定向传送阵。能量特征很微弱，但确实是人为的。”
玄烬的目光沉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星璇——她还没醒，睫毛微微颤着，嘴角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她的手还勾着他的小指，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他舍不得动。
“等天亮再说。”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又把星璇往怀里拢了拢。
指引者急了：“主人！万一是议庭——”
“议庭不会用这么弱的传送阵。”玄烬打断它，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如果是议庭，你早就报警了，不会在这儿跟我磨叽。”
指引者哑口无言。光团闪了几下，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天亮再说。”玄烬闭上眼睛，“现在，出去。”
指引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睡成一团的星璇，光团微微颤了一下。
它默默飘到窗户边，用光团的一角把窗户关严了。
临走前，它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已经从炕上移走了，屋子暗得很，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灰蓝色。
但炕上那两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光照着，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画。银蓝色的长发和暗银色的发丝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宇宙里最古老、最恒久的节拍。
指引者没再说话，飘了出去。
天亮的时候，星璇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不是张大爷家炖鸡的香味，而是——烤红薯。那股甜丝丝、焦糊糊的味道从鼻子底下钻进来，像一只手轻轻掀开了她的眼皮。
她睁开眼睛，看到玄烬盘腿坐在炕沿上，手里举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往她鼻子底下凑。
晨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银白色的长发没有束，散在肩上，有几缕被光照得几乎透明。
他穿着一件张大爷给的旧棉布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痕——
那是上次燃烧本源留下的，像是烧裂的瓷器被重新粘合，纹路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起床，媳妇儿。”他说，“吃早饭。”
星璇盯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看了三秒。
它的表皮已经完全炭化了，黑得像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煤球，表面还有几道裂纹，从裂纹里能看到里面金黄色的瓤。
“这是……红薯？”
“烤红薯。”
“你确定这是红薯不是炭？”
玄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沉默了一下。他的拇指在红薯表面蹭了蹭，蹭掉一层黑灰，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皮。
“卖相是差了点，”他难得地心虚了，“但能吃。”
星璇坐起来，接过那个“炭”。入手是烫的，烫得她赶紧换了一只手，吹了吹指尖。
她掰开红薯——咔嚓一声，焦脆的外皮裂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冒着热气的瓤。那股甜味一下子涌上来，浓得像是化不开的蜜，混着炭火的焦香，钻进鼻腔。
她咬了一口。
甜的。软糯的。入口即化，还带着一股柴火特有的烟火气。
不是城里用烤箱烤出来的那种干净的味道，而是土灶里、柴火堆里、灰烬里扒出来的那种，粗糙的、原始的、却让人心里踏实。
她抬起头，玄烬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那双异色眸子里，左眼的冰蓝像是被晨光照亮的冰面，右眼的暗红像是余烬里最后一颗火星。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想笑又忍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好吃吗？”他问，声音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期待。
星璇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玄烬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他别过头，假装在看窗外，但耳尖红了，红得像炕洞里还没灭的炭。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星璇问。
“一个时辰前。”
“那么早起来就为了烤红薯？”
玄烬没说话。他伸手把她嘴角沾的红薯泥擦掉，指腹在她嘴角停了一下。
那手指是温热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不是握剑磨出来的，是这几天翻地、劈柴、生火磨出来的。粗糙的皮肤蹭过她的唇角，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他的手指慢慢滑到她的脸颊，指腹轻轻蹭了蹭，像是在确认她的温度。
“想让你醒来就能吃上热的。”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星璇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把红薯放在一边，扑过去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
他的皮肤凉凉的，带着清晨的寒意，还有一股烤红薯的焦香味，混着柴火的味道，混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像是晒过太阳的被褥的味道。
“傻子。”她闷闷地说。
“你才是傻子。”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着她的头发，轻轻蹭了蹭，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媳妇，咱们得回去一趟。”
星璇抬起头：“怎么了？”
“指引者说，村口老槐树下面有空间波动。可能是有人在用定向传送阵。”
（第二部第四百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