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毕竟这事在咱这违法，恰好又有人不知道从哪扯了旅游的书，那些偏远村庄不就爱编点神话故事什么的吗？然后我们也跟着扯了扯，虽然赚的不是什么正经钱，但总归得有个正当名头嘛，本来赚钱就是为了花，花都不让花还赚什么钱，至于结果嘛……”
老人说着抬起手，晃了晃，银手镯摇得噼啪作响。
听着他毫无悔意的陈述着这些话，完全置身事外，似乎与他毫无关系的样子，审讯员的拳头紧了紧，耐着性子，忍住脾气，把照片往前一推，继续问道，“那些孩子呢？你们既然是打算用他们来卖钱的，为什么又会？”
虽然早有准备，但警方已经被他的话听得脊背发凉，他们完全不能理解人为什么能狠成这样。
“我应该有强调过很多遍了，我们走的是高端路线，有定制服务，也有随意款。定制那些就是借个肚子，而随意的情况就多了，生出来的孩子也啥样都有，男孩身体健康的基本都被接走了，而女孩的行情普遍不好，基本通知完，他们不要，我们就不留了，也省的他们多跑一趟。当然也有说要，后面跑了的，那别人的孩子我们没事养着干嘛，怪费钱的。总而言之，这些孩子的死都是他们亲生父母要求的，我们也就是个干活的。”
众多证据之前，老李知道自己跑不掉，也算是彻底不演了。
将一切陈述完后，他反而冲着监控笑了起来，“我们这一个村子算是栽进去了，路上也不孤独，不过我好奇啊，这路上还能多几个人不？你们把我们这些小喽喽逮了，那我们上头那些呢？那些找我们要孩子，同意我们杀人的呢？我们干了这么多年，那些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毕竟那些孩子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啊！”
面对他的挑衅，警方眼中一片冰寒，“这就不劳你费心，该查的我们都会查明白，法院也会依法判得清清楚楚！”
牡丹园，洞穴里的骸骨，村民的口供……将李家村多年的犯罪过程彻底揭开，无数含冤而亡的人终于得以安息。
噼里啪啦最后一笔落下后，程橙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放回白板的托槽里，退后两步，看着满墙的照片和红线，“案件情况已经基本明了，接下来还有最重要的事，发通缉令，把参与这件事的过往人员全都揪出来，所有卖家以及那些已经代孕成功的孩子都得找出来。”
“代孕行为违法，但代孕的孩子是无辜的。常规法认为分娩者，也就是代孕妈妈才是法律上默认生母，不管怎么说都需要给受害者家属一个说法。”
这话一说，众人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全员又气又哀，久久不能自拔，这沉重的氛围直到最后被一声肚子叫打破。
众人齐齐抬头，直勾勾地看着肚子咕咕响的桑余。
而桑余此刻满脸通红，嘴角扬起尬笑，双手用力捂着肚子，暗恨自己不争气，只想找个地洞给自己埋进去，什么时候饿不好，这个情况下饿，她正经嘛！
但也多亏了她这一打岔，众人沉重的心情反而恢复不少，年长的警员揉了揉眉心，抻了抻脖子，敲敲腿，起身，“走吧！余姐，让我们队长请你吃饭去！你可是这起案子的大功臣。”
连声应是中，桑余被推搡了出去，坐上车。
案情已基本结束，剩下的交给后勤即可，连轴转的几个主力勉强得闲，能被允许去吃个饭了。
此刻天色已经开始暗沉，车子从山路上拐下来的时候，城镇里的路灯已经亮了。
橘黄色的光一团一团地连成串，从街头延伸到街尾，把整条主路都照得温暖了些。虽已过饭点，但路边的小饭馆的老板还在为明天忙碌着，因着今天接连捞尸，众人根本提不起兴致来找饭馆，把车就近停在了一家面馆门口。
面馆不大，六七张桌子，最里面有一张大圆桌，能坐十来个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围着一条蓝底白花的围裙，正在灶台后面下面条，听见门响，他探出头来，看见一群人涌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往回躲，头伸回去一半，脚都迈开之际，余光却看见他们自顾自的走上了那能容十来人的圆桌。
这怕不是真来吃饭的？
他目光下意识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警察、领导，还有乞丐？
他的视线不由停在桑余那很久，衣服不合身，鞋不跟脚，头发半湿不干，肚子咕噜咕噜叫着，眼睛冒着凶光，满心满眼都是他这后厨。
难不成是这一帮警察刚下班，准备找地方聚餐的时候就遇到了这么个穷鬼，心软之下准备请她吃饭。
这么一来确实合理，但他这后厨不干净啊！直接把他们轰出去是不是更容易引起怀疑？
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一横，最后瞥了眼冰箱，直接出来迎客。
“各位警官忙到这么晚啊？想吃点什么，这顿我请了！”
离开后厨的瞬间，男人脸上便挤出满脸褶子，热情上前，人未至声先到。
“你看看我这平头小老百姓的，什么时候能见到这么一帮警察，你们平时干活辛苦了，我这一直想找机会给你们送面锦旗呢，感谢你们的辛苦工作，把这管理得井井有条，瞧瞧这周围治安多好，我在这开了恨不得二三十年餐馆了，一次找事的都没遇到过，没有你们哪来的我这安定幸福小日子。”
程橙连忙起身说不用，又是一阵推拒后，桑余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了，她这一天一宿又没合过眼，上天下地入水倒是全干了，一刻也没闲着，好不容易能吃个饭了，又客气上了。
她只得眼巴巴地盯着后厨，眼冒绿光，口水狂冒。
感受到她视线的老板下意识的用自己健硕的身躯挡了挡，然饿急眼的桑余身子一扭又盯向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