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贺峰一的目光在巨额账本和海图之间来回扫视。
一百多挺陆军的重机枪阵地？
那在帝国海军口径203毫米的重型舰炮面前，连个纸糊的玩具都算不上！
只需一轮齐射，就能让酒井隆的防线灰飞烟灭！
为了四成的泼天利润，为了把陆军踩在脚下。
打自己人？
算个屁！
但古贺峰一不是莽夫。
他在海军省的办公室里坐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把仗打赢了。
最后在大本营的会议桌上输得精光的蠢货。
“酒井隆是陆军中将，香岛是第23军的地盘。”
他声音低沉，透着老牌政客的谨慎。
“陆军不是吃素的，一旦发现你在香岛抢他们的命脉，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陆军若是硬咬着不放，我海军的舰炮，总不能真的把香岛陆军指挥部给炸平了吧？”
“到那时候，大本营追究下来，这个黑锅谁背？”
老狐狸。
不见兔子不撒鹰。
林枫没有回答，转头看向一旁的藤原。
藤原踩着高跟鞋上前，将手提箱里一份金线密封的信笺，轻轻推到古贺面前。
“古贺大将，您多虑了。”
藤原语调不疾不徐。
作为五摄家藤原氏嫡系，她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天然俯视。
“您不用担心第23军闹事。”
“来沪市之前，我的父亲已经派人，给金陵的烟俊六元帅递了话。”
烟俊六。
那是整个华夏派遣军的总司令，酒井隆的顶头上司。
藤原指了指那封信笺。
“小林枫一郎去香岛，是为了‘稳定民心、筹措军费’，这是宫内厅的旨意。”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
“如果有陆军将领敢跳出来阻挠，那就是对天皇陛下不敬。”
“古贺将军，只要您的军舰停在维多利亚港。”
“那些陆军佐官就算气碎了牙，也不敢对拿着宫内厅密令的人拔刀。”
古贺没有碰那份信笺。
沉默。
林枫直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视着古贺。
“古贺阁下，您只需要装糊涂，让舰队出海去‘演习’。”
“剩下的脏活，由我来干。”
“不管出了什么事，大本营也找不到您头上来。”
古贺终于碰了碰那份信笺。
“漂亮话谁都会说。”
他慢慢将信笺推回桌面中间，手指按在上面。
“小林将军，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我把你今天带来的这些东西，全部复写一份，送到陆军大本营去呢？”
林枫手中的烟顿了一顿。
古贺敏锐地盯住那个细微的停顿。
“陆军的机密账本、皇室的密令、你这个兵站总监越权染指海军的企图。”
“这些东西交到参谋本部，每一样都够你上军事法庭。”
“而我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就能成为揭露陆军腐败的功臣。”
古贺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你说呢，小林少将？”
藤原偏过头去。
林枫沉默了两秒，随后笑出了声。
“大将阁下，如果您真要这么做，现在就不会说出来。”
古贺的笑容微微僵住。
“您说出来，证明您打心底盘算过：把这些交上去，对您没有任何好处。”
“陆军省查出腐败，功劳是宪兵队的。皇室被卷入丑闻，宫内厅只会记恨是谁捅出来的篓子。”
林枫站起身，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大将阁下，您已经看过那些账本了。”
“您觉得，陆军省里那些在瑞士银行开过户的老先生们，会允许一个手握铁证的海军大将活着走进军事法庭吗？”
良久。
古贺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这个人……”
他摇了摇头。
“比你那些陆军的前辈们要有意思得多。”
林枫重新坐下。
他知道，这是古贺的最后一次试探。
不是真的要翻脸。
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一个可以合作的棋手，还是一个只会吹牛的疯子。
答案已经出来了。
但火候还差了一点。
古贺可以被利益打动，也可以被皇室名义压住。
一个在海军省坐了二十年的老人，光靠这些是不够的。
得让他怕。
他拉开椅子坐下。
“陆军内部的事，您不在其中，或许看不透。”
“我可以明白地告诉您，那些少壮派军官，最近很不安分。”
古贺抬头盯着他。
“他们在下面传话，说‘海军只会在大舰上吃咖喱饭，大x亚共荣的未来，要靠陆军’。”
林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们在私下串联，计划在占领区切断对你们海军的燃油供应。”
古贺一拍桌子。
“八嘎！”
林枫夹着烟，声音压得极低。
“先别急着生气。”，
“陛下之所以越过大本营，直接授权我去搞钱，就是因为察觉到了陆军的异动。”
“您支持我，就是在支持陛下压制陆军。”
“如果让陆军控制了香岛的财政命脉，有钱有枪。”
“下一次兵变，他们恐怕就要冲击御文库了。”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
第二次“二二六兵变”！
这个词在岛国军政高层，就是一个禁忌。
古贺峰一作为海军大将，深知陆军那些少壮派疯起来有多可怕。
如果林枫说的是真的，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关乎国家根基和海军存亡的政治斗争。
古贺在脑海中快速盘算。
海军缺油少弹，如果林枫能搞来物资，他在军令部就是首功。
而且，替天皇敛财，谁敢反对就是不忠。
这件事稳赚不赔。
古贺终于松口。
“你打算用什么名义进香岛？”
林枫将烟头摁灭在古董烟灰缸里，掸了掸军装下摆。
“华夏派遣军后勤部，香岛特别物资回收组。”
“我请求大将，从驻扎在金陵的华夏方面舰队第一遣支舰队中，抽调三艘驱逐舰和两艘炮舰。”
“在沪市到香岛的航线上进行常态化巡逻。”
他毫不客气地开出价码。
“对外宣称的原因是，防范美军潜艇，保护天皇陛下的物资。”
古贺峰一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领口。
“大发号驱逐舰，雪风号驱逐舰，再加上两艘海防舰，归你调度。”
古贺盯着林枫，重重咬字。
“我会亲自下达作战指令，赋予他们实弹开火的权限。”
“但这支舰队的燃油消耗……”
林枫回答得干脆利落。
“兵站总监部全包了。”
古贺峰一伸出右手。
“很好。”
“小林将军，祝你武运昌隆。”
林枫伸出手，紧紧握住那只手，力道极大。
“合作愉快，大将阁下。”
.....
中午，日租界。
樱之膳房的门庭被人提前清空。
四周街巷布满了便衣和持枪的第四联队士兵。
林枫一行人的轿车稳稳停在门口。
老板娘惠子穿着一身华丽的和服，早早站在阶梯下等候。
看到林枫下车，她的眼睛亮起，快步迎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小林将军，您总算回沪市了，本店已经为您准备了最好的包厢。”
林枫点了点头。
惠子看到跟在林枫身后的藤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她上前挽住藤原的胳膊，神秘兮兮地将她拉到一旁。
“藤原小姐，您可算来了。”
惠子压低声音，眼神往林枫的背影瞟了瞟，
“将军阁下连日征战，火气旺，消耗大。”
“我专门弄到了一副长白山的虎鞭，配上海马炖了四个小时，最能固本培元。”
“待会儿您一定督促将军多喝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