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舆儒不再看他,对唐世济道:“唐按察,你亲自带人,看着他写。写完后,立刻按他提供的线索,布置抓捕。高指挥使,调动你最精锐的人马,随时待命!”
“是!” 两人齐声应诺。
尚舆儒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两位仍身处客栈的侯府公子。
谭飞虎……一个本该死去的巨寇,却与知府夫人私通生子,隐匿济南十余年。他为何偏偏在两位侯府公子路过时,制造灭门惨案?是真的为了“儿子”出气,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
就在巡抚尚舆儒逼问王继贤,挖掘出那桩长达十余年的扭曲丑闻真相之际,杜得水正匆匆从府衙返回客栈。
整个济南城却笼罩在一片不同寻常的肃杀气氛之中。随处可见巡城的兵丁,盘查比往日严格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杜得水面色沉凝,带着护卫穿行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心中念头飞转。王仁杰的口供,柳氏之死的确认,以及昨夜与神秘高手的短暂交锋,都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这并非单纯的仇杀或报复,涉及巨寇、官眷乃至可能更深层次势力的罗网。
如今,这张网的某个节点被触动,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已经开始噬人。
他必须尽快回到客栈,确保两位公子的绝对安全,同时等待来自万春酒楼更深入的情报,以及……应对山东高层可能的反应。
他逼着王继贤将事情捅到巡抚衙门,将压力转移到山东官方身上,让他们不得不全力介入,在封疆大吏的眼皮底下,想动侯府公子,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然而,当他踏入客栈大堂时,却发现气氛有些异样。掌柜的站在柜台后,脸色比平时更加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而平日守在大堂的护卫,似乎也换了一茬,虽然依旧警惕,但杜得水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的气息更加内敛精悍,站位也隐隐形成了一套更严密的防御阵型。
是万春酒楼派来的“内卫”接手了外围防务?效率倒是极高。杜得水心中稍定,对掌柜微微颔首,便径直朝楼上走去。
他先去了刘怀远兄弟的房间。推门而入,只见兄弟俩早已起身,正坐在桌边,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安。见到杜得水回来,刘怀民第一个跳了起来。
“杜叔!你可算回来了!” 刘怀民几步冲上前,急声道,“外面是怎么回事?一大早就有好多兵丁在街上跑,客栈外面好像也多了不少生面孔,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那王仁杰的案子有结果了?”
刘怀远也站起身,虽未像兄长那般急切,但眼中的担忧同样清晰:“杜叔,您一夜未归,我们甚是担心。可是案情有了突破?”
杜得水看着两位少年,示意二人坐下,自己也在桌旁落座,斟酌了一下言辞,决定透露部分实情,让他们心中有数,但也需避免过度惊吓。
“二位公子稍安勿躁。” 杜得水沉声道,“案情确有重大进展,但也因此变得更加复杂凶险。”
他简要说道:“昨夜,真正的凶徒已然现身,与卑职手下有过交锋。此人身手极高,疑似前些年横行山东的巨寇谭飞虎,已受伤逃脱。而济南知府王继贤的夫人柳氏,于昨夜遇害,手法与柿子巷灭门案如出一辙,应是同一凶徒所为,意在灭口。”
“灭口?” 刘怀远立刻抓住了关键,“那柳氏……与凶徒有关?”
杜得水点点头:“据查,柳氏与那凶徒或有旧谊。凶徒察觉行踪暴露,故而下此毒手。如今,此獠已知我们正在追查,且与王知府乃至整个济南官场都扯上了关系。为防其狗急跳墙,或另有同党潜伏,济南城现已戒严,巡抚、按察使、都指挥使等省宪大员恐不日也将齐聚济南,督办此案。”
刘怀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巨寇?还杀了知府夫人?我的天,这……这也太猖狂了!”
他随即握紧拳头,“那还等什么?杜叔,咱们赶紧调兵,全城大索,把那什么谭飞虎揪出来啊!”
刘怀远则想得更深,眉头紧锁:“杜叔,您说那凶徒可能狗急跳墙……”
他想起了昨日街头的冲突,以及那卖胭脂少女一家的惨状。如果对方真是穷凶极恶的巨寇,又已暴露,难保不会做出更疯狂之举。
杜得水赞赏地看了刘怀远一眼,正色道:“民公子、远公子所虑极是。此獠凶残狡诈,不可不防。卑职已严令加强客栈内外戒备。在凶徒就擒、案情明朗之前,请二位公子务必留在客栈,绝不可外出一步。饮食起居,也需加倍小心,一切用度皆由我们的人亲自经手。”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此案已非寻常刑名,背后牵扯甚广,甚至可能涉及朝堂恩怨。山东上下如今已是惊弓之鸟,定会全力侦办。我们此刻以静制动,坐观其变,方为上策。二位公子的安危,是侯爷最牵挂之事,亦是卑职等第一要务。万望公子体谅,切勿涉险。”
刘怀民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轻重,嘟囔了一句“知道了”,便不再多说。刘怀远则是深深一揖:“杜叔辛苦,一切但凭杜叔安排。我们兄弟定当谨守门户,绝不给杜叔和诸位护卫添乱。”
安抚好两位公子,杜得水回到自己房间,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窗外便传来三长两短、极有规律的叩击声。
是万春酒楼掌柜的暗号。
“大人。” 掌柜行礼,“有紧急情况。”
“讲。” 杜得水心下一沉。
“两件事。” 掌柜语速很快,“第一,巡抚尚舆儒、按察使唐世济、都指挥使高杰,已联袂抵达济南府衙。王继贤被带去问话,我们的人虽无法靠近,但隐约听到里面动静不小,王继贤似乎……吐露了不少东西。随后,巡抚便派了亲随,持帖来客栈,说是巡抚大人欲亲自拜会大人,商谈要事。人已被我暂时安排在楼下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