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舆儒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巧得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本官甚至怀疑,二位公子的行踪,或许早已泄露,被人盯上了。而谭飞虎,不过是被人利用的一把刀!有人想借谭飞虎之手,在侯府公子路过时,制造事端,挑起纷争,最好能引动侯府与山东地方乃至朝廷的冲突!柿子巷的灭门,是投石问路,也是加重筹码!柳氏之死,则是断尾求生,或者……是另一重灭口!”
这个推测,比单纯的“悍匪为子报仇”更加骇人听闻!将一桩地方血案和丑闻,瞬间提升到了“针对平虏侯的政治阴谋”的层面!
陈傅捻动念珠的手指猛地停住,额角渗出冷汗。唐世济倒吸一口凉气,神色惊疑不定。连高杰也收起了不耐烦,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所以,” 尚舆儒斩钉截铁地总结道,“这个案子,不仅要查,还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不仅要抓住谭飞虎,更要挖出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这不仅仅是为了给侯爷、给朝廷一个交代,更是为了我们山东官场的清白,也为了……我们自己的脑袋!”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侯爷的声誉,不容有失。若真有人想借山东之地,行构陷侯爷、挑动朝局之事,我们便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届时,丢官罢职都是小事,身死族灭,亦未可知!”
唐世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可……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侯爷如何?侯爷如今……如日中天啊。”
“如日中天,才更遭人忌!” 尚舆儒冷笑一声“庙堂之上,恨侯爷入骨,欲除之而后快者,还少吗?江南士林、朝中旧党、利益受损的勋贵豪强……哪一个不想扳倒侯爷?只不过侯爷圣眷正隆,手段高明,他们无从下手罢了。如今侯爷的爱子离京,便是天赐的良机!在山东地界,若两位公子‘意外’出事,或者卷入足以玷污侯爷声誉的丑闻血案之中……那后果,你们自己想想!”
密室内,温度仿佛骤降。几位封疆大吏,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已然卷入了一场可能关乎朝堂最高权力斗争的漩涡边缘!而漩涡的中心,就是那两位此刻正住在济南城某处客栈中的少年!
沉默,再次笼罩了下来。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的惶恐、推诿不同,充满了凝重、决绝,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
不知过了多久,巡抚尚舆儒缓缓站起身:
“唐按察。”
“下官在。” 唐世济连忙起身。
“你立刻亲自坐镇,调集按察使司所有精干力量,会同济南府衙,全力侦破柿子巷灭门案及柳氏被杀案!重新勘查现场,扩大搜索范围,询问所有可能目击者,尤其是当日街头冲突时的围观百姓!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谭飞虎,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线索!”
“是!下官遵命!”
“高指挥使。”
“末将在!” 高杰挺直腰板。
“即刻起,济南全城戒严!增派兵马,严密巡逻,尤其是侯府公子下榻客栈周边,要布下重兵,明哨暗岗,没有本官和杜统领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同时,调动你麾下最精锐的侦骑、斥候,配合海捕文书,在山东全境,尤其是济南周边州县、山林、要道,撒下天罗地网,搜捕谭飞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将领命!定教那谭飞虎插翅难飞!”
“陈藩台。”
“下官在。” 陈傅也站了起来。
“你负责统筹钱粮物资,确保剿匪、办案、城防一切用度,不得有误。同时,安抚城内百姓,控制舆论,尤其要严防有关侯府公子、谭飞虎与柳氏丑闻的不实流言扩散!若有趁机造谣生事者,严惩不贷!”
“是,下官明白。”
尚舆儒最后将目光投向依旧跪在地上、面无人色的王继贤,眼神复杂,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王大人。”
“罪……罪官在。” 王继贤以头抢地。
“你……戴罪立功吧。配合唐按察、高指挥使办案,将你知道的、关于柳氏、关于所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说出来。还有,约束好你府中之人,若有妄言妄动者……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是!罪官一定全力配合!一定!” 王继贤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连磕头。
布置完这一切,尚舆儒深吸一口气,对众人道:“本官会亲自去拜访杜统领,表明我等态度。在谭飞虎就擒、案情真相大白之前,山东上下,必须齐心协力,共度此劫!诸位,好自为之吧!”
“谨遵抚台之命!” 众人齐声应诺。
尚舆儒最后将目光投向依旧跪在地上、面无人色的王继贤,眼神复杂,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王大人。”
“罪……罪官在。” 王继贤以头抢地。
“你……戴罪立功吧。将你知道的,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尤其是承运七年到承运十年间的事。本官提醒你,杜统领那边,从你儿子口中,已经问出了‘谭叔’和万福巷。你府中下人也指认了柳氏常去那处宅子。有些事,瞒是瞒不住了。”
王继贤听到“谭叔”、“万福巷”几个字,身体猛地一抖,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他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瘫软在地,声音嘶哑干涩:
“罪官……罪官说……全说……”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不愿面对那段不堪的过去,但最终还是断断续续地开口:
“崇祯七年秋……罪官时任同知……”
“便在那时,罪官妾室柳氏,回娘家省亲,于城西白云观上香时……被贼人掳走。罪官当时魂飞魄散,四处搜寻,三日后,柳氏……自己回来了。她衣衫不整,神色惊惶,说是趁贼人不备逃出……”
“罪官当时……竟信了,还庆幸她平安归来,只是受了些惊吓。可……可没过多久,罪官就在书房发现了一封无名信。是……是谭飞虎写的。他说柳氏是他掳走的,他很‘中意’柳氏。只要罪官对他的‘买卖’行些方便,透露些官军动向,他便可保柳氏平安,还会……还会给罪官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