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雨还在滴滴答答地敲着玻璃，滨城的雨天这次拉得格外漫长。凌蕾揉了揉发酸的肩颈，将桌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时，办公室外的天色已经浸成了深灰的蓝。傍晚的写字楼静了大半，只剩走廊尽头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她端起冷透的半杯温水靠在椅背上，思绪绕了几圈，忽然就落在了“投资”这两个字上。
这早不是她第一次试水。先前健身房那两笔跟投，如今早已进入了稳定分红的阶段——成都与重庆两家店，每个季度的分红按时到账，数额不算惊天动地，却像细水长流的底气，揣在心里格外踏实。她从前也没想过自己能靠副业挣出这么一笔，说到底是沾了朋友带飞的光，几个人互相帮扶着走，大富大贵固然遥远，可赚些傍身的小钱，倒真不是难事。也正是有先前这些稳当的先例垫着，这次入局广州名剪北京店，她心里才格外有底。生意场上的事，想太多反而缚手缚脚，看准了人，认准了事，该出手时便出手，这是凌蕾一贯的性子。
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边缘，她的思绪又轻轻拐了个弯。总不能一辈子都扑在事业上，成家立业四个字，从前听着觉得遥远，到了这个年纪才懂，安稳两个字有多金贵。身边明里暗里的议论从没断过，说什么的都有，众口难调，她倒也不往心里去，只是偶尔闲下来时，也会盼着有个人能一起吃顿热乎饭。
说起这个，她和王恪言近来确实见得少了。前几天得知他重感冒在家休养，那么忙的人硬生生被逼得歇了工，想来是病得不轻。两人微信上倒是没断了联系，从天气说到工作，零零碎碎的日常碎语从没停过，可到底隔着屏幕，摸不到温度。算下来都快半个月没坐在一起吃顿饭了，想到这儿，凌蕾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风扫过的街角，缺了点烟火气。
她指尖停在聊天框上晃了晃，终究没发什么催促的话。这阵子流感闹得凶，养好了身子才是要紧事，不急。她轻轻按灭屏幕，转而点开赵梓的对话框，认真敲下一行字：“最近流感重，上下班记得把口罩戴好，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发完又补了个叮嘱的表情，才放下手机。孕妇身子娇，半点马虎不得。
日子本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波澜不惊。直到这天小朱从云南赶回来，拎着一摞整理得齐整的方案进了她办公室，说是几方都谈妥了，细节都磨得差不多，就等最后拍板。
方案确实做得成熟，各方权责、分红比例、风险承担都列得清清楚楚，没什么可挑的。没有太多剑拔弩张的拉扯，也没有虚头巴脑的客套，几方坐下来聊了两趟，事情就平平淡淡地定了下来。
正式签协议那天是在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里，山哥作陪，郑老板也专程过来。暖黄的灯光落在实木餐桌上，杯盏错落间，气氛不算隆重，却足够郑重。
凌蕾随身带了那张存着二十万的卡。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真要一股脑投进一家店里，说心里一点不肉痛是假的。可她心里有数，北京这地方寸土寸金，二十万投进一家地段不错的品牌美发店，实在算不得什么大头，甚至连话语权都算不上最重的。她要的从来不是控场，而是跟着靠谱的人，分一杯稳当的羹。
“郑头儿，这是我的出资。”凌蕾双手将银行卡推到桌面中央，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以后店里的事，就多劳您费心了。”
郑老板连忙双手接过，笑着摆手：“凌女士太客气，能邀到你入股，也是我们的荣幸。山哥都跟我说了，你做事稳当，眼光准，咱们以后强强联合，生意肯定差不了。”
山哥在一旁端起茶杯搭腔，语气里带着点打趣：“都是自己人，就别绕着客套了。签了这纸协议，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伙伴，互相帮衬着来。”
协议是早拟好的，条款都核对过无数遍。凌蕾拿起笔，指尖稍一用力，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利落舒展，一笔一划都透着笃定。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落在她心里却像一声落定的响。
收起笔的那一刻，她心里轻轻舒了口气。
从今天起，广州名剪总会北京店，就有她凌蕾的一股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密了些，敲在窗棂上沙沙地响。包厢里热气氤氲，茶杯轻碰的声响混着低声的谈笑，成了这个秋雨天里最实在、最妥帖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