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阁内,茶香袅袅,风铃清音。
程墨与幽启灵将发现长耳定光仙藏匿于千回涧黑市、以及该黑市疑似由百家偏门流派暗中经营的情况,条理清晰地陈述完毕。
他语气平和,重点突出了长耳定光仙作为上古叛徒、佛门败类的危险性,以及此类黑市在大比期间可能对巽风域秩序造成的潜在冲击,最后点明此事涉及截教因果与地宫监察之责。
风伯安静地听着,清癯的面容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随着程墨的讲述,时而微微闪动。
当听到“长耳定光仙”之名时,他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当听到“千回涧黑市由百家偏门联合经营”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无太多意外。
待程墨说完,风伯放下茶盏,阁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云海翻涌与风铃叮咚的声音,更显得阁内气氛有些凝滞。
良久,风伯轻轻叹息一声,打破了寂静:“程城主心思缜密,探查详实。幽特使情报周全,地宫监察,名不虚传。”他目光扫过二人,“实不相瞒,千回涧那处空间节点,以及其中临时汇聚的乌合之众,神庭……确实知晓。”
果然!
程墨与幽启灵心中暗道。
风伯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身为管理者的考量:“九域新秀大比,盛事空前,却也龙蛇混杂。百万修士涌入,其中不乏心术不正、怀揣异宝、或需求特殊之辈。若强行压制,恐生变乱,反而不美。神庭默许此等‘灰色地带’短期存在,一则为疏解压力,将可能的风险集中于一隅,便于掌控;二则……”他顿了顿,“也能借此观察,哪些势力、哪些人,会忍不住跳出来,于暗处活动。”
这是典型的放饵钓鱼、掌控全局的治理手腕。程墨点头表示理解。
“然而,”风伯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神庭虽知其存在,却也仅限于监控与观察。只要其不闹出大乱子,触及底线,神庭便不会轻易插手。盖因此等黑市背后,往往牵扯甚广,贸然清理,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连锁反应,反受其累。”
他看向程墨,直言不讳:“至于长耳定光仙……此人凶名赫赫,虽是叛徒,却也曾是截教亲传,后入佛门,明面上仍有‘定光欢喜佛’之尊号。其修为虽传闻自斩,但毕竟曾为准圣,眼界、手段、底牌,绝非等闲。且其行踪诡秘,与多方势力或有勾连。”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青鸾神庭虽受娘娘遗泽,镇守此域,但……坦白说,并无向此等人物出手的‘必要’,更缺乏足够的‘立场’与‘把握’。”
程墨听明白了风伯的言下之意。
神庭知道黑市,但投鼠忌器,不愿轻易动手,怕惹麻烦上身。
对于长耳定光仙,更是忌惮其背景、其实力以及可能引发的未知后果。青鸾神庭的立身之本是“守成”与“维稳”,而非“冒险”与“征伐”。
风伯的担忧很现实,也很合理。
“镇守使的顾虑,程某明白。”程墨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神庭职责在于守护巽风域安宁,维持大比秩序。主动清剿一处尚未造成实质危害的黑市,尤其是其中可能潜伏着长耳定光仙这等棘手人物,确需权衡利弊,谨慎行事。”
他话锋一转:“然而,黑市之患,如疮痈暗生,若不及时处理,待其流脓扩散,恐更难收拾。长耳定光仙更是三界毒瘤,其潜伏于此,绝非仅仅为了享乐或避祸,恐有更深图谋。截教与地宫既有心除之,我等愿为先锋。”
风伯目光微动:“程城主的意思是……”
程墨从怀中取出一物,置于掌心。那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只是一枚看似古朴的令牌,非金非玉,呈温润的暖白色,正面隐约有山川社稷、万物生发的浮雕,背面则是一个古老玄奥的“娲”字纹路。
令牌本身并无强大灵力波动,却自然散发着一股浩瀚、仁慈、包容一切的造化道韵,仿佛承载着无量生机与母性光辉。
正是当初秋神蓐收为救冬神玄冥,赠予程墨以便其前往地宫求援的——娲皇宫令牌!
此令在程墨成功助地宫唤醒冬神玄冥后,娲皇宫并未派人收回。
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一种认可,甚至……是一种象征性的“庇护”或“善缘”。
看到这枚令牌,风伯原本温和淡定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
他霍然起身,目光紧紧锁定令牌,眼中充满了震惊、敬畏、以及一种源自血脉与传承深处的悸动!
青鸾神庭,乃至整个巽风域的核心族群,追根溯源,皆是娲皇宫旧部遗族!
女娲娘娘是他们共同的、至高无上的创造者与守护神!
娲皇宫令牌,对于他们而言,其意义远超任何天宫或地宫的敕令!
这不仅仅是一件信物,更代表着与“娲皇宫”的直接联系,代表着女娲娘娘意志的可能延伸!
“这……这是……”风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乃娲皇宫令牌。”程墨平静道,将令牌轻轻放在桌案上,“昔日有幸,受秋神蓐收前辈所托,持此令入地宫,为救治冬神玄冥前辈略尽绵力。事后,娲皇宫未曾收回此令。”
他抬起眼,看向神色剧变的风伯,缓缓道:“程某无意以此令逼迫神庭行事。只是想说,清理域内毒瘤,维护天地清正,亦是娲皇造化、护佑生灵之道的一环。长耳定光仙所修邪法,亵渎生灵,败坏伦常,正与娘娘造化之道背道而驰。而其潜伏于娘娘旧部休养生息之地,行此污秽之事,更是对娘娘的不敬。”
程墨拿起令牌,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娲”字纹路:“神庭或许没有向长耳定光仙直接出手的‘立场’,但维护巽风域清净,扫除污秽,清理非法聚集之地,乃是神庭分内之责,亦是……不负娘娘遗泽的体现。”
他看向风伯,目光清澈而坚定:“程某愿以永恒之城之力,联合地宫监察之责,承截教因果,主攻诛杀长耳定光仙。只请神庭……行使‘清理非法黑市、维护域内秩序’之权责,封锁千回涧,震慑百家偏门,阻绝外援,莫使那魔头趁乱走脱,或狗急跳墙,祸及无辜参赛修士与域内生灵。”
“此非请神庭涉险与强敌正面对抗,而是请神庭履行其守护之责,扫清战场外围,为我等斩除首恶创造有利条件。事后,黑市清理之功归于神庭,长耳定光仙伏诛之果归于截教因果与我等。神庭既维护了秩序与清净,亦无需直接与佛门叛徒或百家偏门结下死仇。”
程墨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
既点出了娲皇令所代表的潜在“大义”与对娲皇宫遗族的触动,又将神庭的定位从“主攻手”巧妙转换成了“清场者”与“秩序维护者”,大大降低了神庭的风险与顾虑,同时给了神庭一个名正言顺、甚至能捞取政绩的出手理由。
风伯紧紧盯着那枚娲皇宫令牌,又看向神色坦然、目光坚定的程墨,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娲皇宫令牌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件事的性质。
这不再仅仅是地宫、截教与一个叛徒的恩怨,也不再仅仅是清理一个非法黑市的治安问题,而是在某种程度上,牵涉到了“女娲娘娘的意志”与对巽风域这片“娲皇遗泽之地”纯净性的维护!
若神庭对此视而不见,甚至阻拦持有娲皇令者清除玷污此地的邪魔,那才是真正的失职,甚至可能……辜负娘娘!
良久,风伯缓缓坐回座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的犹豫与顾虑渐渐被一种决断取代。他再次看向程墨时,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程城主,思虑周全,深明大义。”风伯沉声道,语气已然不同,“维护巽风域清净,铲除潜伏邪魔,确是神庭职责所在。那千回涧黑市,盘踞日久,鱼龙混杂,早该清理。今既有确凿证据表明其中藏匿佛门叛徒、上古祸害长耳定光仙,更兼其邪法污秽,有辱娲皇圣德,神庭……责无旁贷!”
他站起身,一股沉稳而浩大的气势自然流露:“吾即刻调遣‘青羽风巡卫’精锐,秘密封锁千回涧方圆千里,布下‘九天巽风锁空大阵’,隔绝内外,确保无一漏网之鱼可趁乱逃脱!同时,会派人盯紧百家之中可能与黑市有勾连的势力,防其异动。”
风伯看向程墨与幽启灵:“至于诛杀长耳定光仙之首恶……便有劳程城主、幽特使,及诸位道友了!神庭会为诸位扫清外围,并随时准备接应。此獠狡诈,务必小心。”
谈判达成¥
程墨心中一定,收起娲皇宫令牌,与幽启灵起身,郑重拱手:“多谢风伯镇守使深明大义!我等必不负所托,诛此邪魔,还巽风域一片清净!”
风伯点头,神色肃然:“事不宜迟。两个时辰后,日落时分,风巡卫将完成合围。届时,阵起之时,便是动手之机!”
“好!日落时分,千回涧内,斩魔!”程墨眼中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