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都说了啊!求求你们饶了我吧!”角落里还有人断断续续地哀求。
龙芷不适的抬手捂捂鼻子。
人族的刑讯逼供,真是花样百出,对待同族,居然能下此虐手。
龙煜鼻子耸动,从龙芷身上传来一阵血腥味儿,揶揄道:“你来的比我还晚,身上的伤口裂开了吧?”
龙芷面无表情,白了他一眼。
龙煜却不肯罢休,啧啧两声,摇头晃脑道:“我就说你要好好养养 ,真是,不听弟弟言,吃亏在眼前。你看看你,才渡劫成功,不好好在床上躺着,非要跑来凑热闹。”
龙芷将多嘴多舌的龙煜脑袋拨到一边:“聒噪。”
逍遥负手站在牢门外,目光淡淡扫过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囚犯,眉梢几不可见地微微一挑。
鞭子抽了,烙铁烫了,连指甲都快拔光了,没有一个能说出有用的话来。
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骨头硬得超出常理。而以逍遥的眼光来看,这些人的修为平平,有的甚至就没有修为,意志力也不似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能在如此酷刑下守口如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有点意思了。
龙钬失踪一事,要么是动手的人手段极高,要么就是……有人替他们遮掩得天衣无缝。
逍遥心中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龙钬身上的那件护身龙牌是她亲手炼制的,对恶念与杀意极为敏感。一旦佩戴者遭受恶意攻击,龙牌便会自行激发,将距离最近的龙族成员瞬间传送到他身边
这是她专为龙族幼崽设计的保命手段,耗费了她整整三年的心血。按理说,当时龙钬及时激发了龙牌保命,性命应当无碍。
可偏偏古怪就古怪在这里。
法器确实被激发了,大长老那边也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波动。
但那股波动一闪即逝,之后便再无下文。
没有求救信号,没有定位坐标,甚至没有龙族被传送过去。就好像龙牌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哀鸣,便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
你说他安全吧,他至少该传个口信回来,说明为何动用了护身龙牌,如今身在何处。
龙族的小崽子们都知道,龙牌一旦启用,族中必有感应,等着救援便是。
你说他不安全吧,偏偏又没了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城这边更是交不出人来,一口咬定与此事无关。
失踪是一定失踪了。
就是不知这人皇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逍遥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不远处正与大祭司低声交谈的红启——这位人皇陛下言辞恳切,神情坦荡,看起来确实不像知情的样子。
但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哪个不是演戏的好手?
逍遥收回目光,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却忽然扫到牢房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团黑影。
她脚步一顿,细看——竟是一只山魈。
那山魈体型不大,皮毛灰褐,身上有些捆绑过的痕迹,有一些甚至深的能见骨,此刻正靠着墙壁蜷成一团睡着。
他脖子上挂着一个锁头状的玉石,像是有主的。
“这是怎么回事?”逍遥一点下巴问道。
大祭司上前一步解释了来龙去脉,从红烨皇子出城的那天,奴奴的神志就恢复了正常。
说到这里,大祭司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不过……也不算完全正常。”
“怎么说?”逍遥问。
“它爱哭。”大祭司苦笑道,“哭声难听的很。”
“经常抽抽搭搭,如今是哭累了睡觉,他倒是不伤人。是给饭就吃,给水就喝。”所以,之前绑着他的桃枝链条也被取了下来。
倒不是故意关着他,而是这家伙也没地方可去,他自己也不愿意出了牢房,就在这阴暗的角落蜷缩着。
再说了,就他如今的模样,只怕是一露面就会被当成妖物给打杀了,哪怕没有被打杀,只要见到他的人,也会被吓的够呛。
所以这个奴奴,如今是赶都赶不走。
“所以你们就一直养着它?”她问。
大祭司与人皇红启对视一眼,红启接过话头,坦然道:“实不相瞒,龙主。这人变成妖的事,自古以来便少之又少,典籍记载也不过寥寥数语。我与大祭司对此颇感兴趣,想着留下它,或许能从中窥探出些许秘密——究竟是何种力量能将人化为妖物,又是否有逆转之法。”
逍遥点了点头。
等这些人走后,奴奴睁开眼睛,他默默把玩那颗锁三玉,浮肿的眼皮再次闭上,呜呜咽咽好似夜猫子哭坟的声音从他深喉涌出。
他又开始哭了。
龙芷悄悄拿出一个蚌壳,正准备打开。
却不料,逍遥陡然间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向牢房一侧的墙壁。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碎石四溅,烟尘弥漫,那面看似厚实的石墙竟被她一掌轰塌!
尘埃尚未落定,众人便看见了墙后的景象。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那是一间狭小的暗室,不过丈许见方。暗室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椅,椅上绑着一个孩子。
他垂着头,一动不动。
身边还有一个胖胖的厨子,手里还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剔骨刀,正弓着腰,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下剔着孩子身上的血肉。
突如其来的轰然倒塌吓了他一跳,还没回过神,散逸开来的掌风就狠狠扫在了他的胸口。只听得“咔嚓”一声肋骨脆响,胖厨子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暗室的墙角,胸口塌陷,眼见是活不成了。
龙钬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双臂和腿只下森森白骨。椅子下是一个血盆,已经接满了血。
见到龙钬的那一刻,龙芷目眦欲裂。手中的蚌壳“啪嗒”一声掉落。
他怎么能?
怎么敢——?
明明她已经交出了自己的血肉,明明她已经承受了剜肉之痛。
为何他们还要对龙钬下手?!
“龙钬——!”
龙芷像是瞬间失了智,疯了一般朝着暗室里飞奔而去,指尖一道灵力激射而出,精准地斩断了死死绑着龙钬的绳索。
她踉跄着扑到木椅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瘦小的身躯揽入怀中。生怕稍微用力就碰碎了他。
“没事了,没事了,龙钬,”她颤抖着,“龙芷姐姐来了,姐姐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