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层走廊里的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谁都知道,接下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门后面是韩成业,是主控间,是替代库映射。哪怕只慢半拍,都可能让雪线站从备用节点变成一个活口子。真到了那一步,北线前面拼死抢下来的那点时间,就全都白折腾了!
林风先抬起手,做了个压低的手势。
“从现在起,不许多说废话。老钱在前,先探门。叶秋看住顾长林。顾长林,你脑子里还剩多少东西,现在都给我留住,别到了门口再犯糊涂。”
顾长林站在门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明白。”
老钱没吭声,甩棍收在袖子里,贴着墙就往前走。
这条走廊不算长,但每一步都必须放慢。脚下是硬地面,是老楼改出来的地下外层,地砖早就换过,踩重一点都会带出回音。老钱平时骂骂咧咧,可这种时候,他反而最稳。
林风跟在后面两步,视线始终往两边扫。
外层走廊和正常办公楼完全不是一回事。没有窗,没有摆设,墙上只有老式线槽和几块嵌进去的配电面板。头顶几盏应急灯亮着,光线不强,却足够看路。最要命的是安静,设备都在更深处运转,声音闷在墙后,传过来只剩一点低低的底噪。
越安静,越让人心里发紧!
叶秋在后面压着顾长林,声音放得很低:“控制门具体在哪儿?”
顾长林抬手指了指前方拐角,小声道:“走到头左拐,第二道灰门。第一道是杂间,以前放外层维护工具的。”
“你确定?”叶秋问。
顾长林苦笑了一下:“我现在不敢不确定。”
这句话没有让叶秋放松,反而让她盯得更紧了。
她知道顾长林现在害怕,可人一害怕,反应未必都会朝着对的方向走。有的人会配合,有的人会乱。林风为什么让她盯人,不让她走在前头,就是怕顾长林在最关键的地方发抖、迟疑,甚至生出别的心思。
林风这时候按了一下耳机。
“小马。”
“在。”小马那边键盘声没停。
“我现在往控制门走。别再给我那些大而化之的词,我要的是映射进度!韩成业做到哪一步了,你一有变化马上说。”
“明白。”小马回得很快,“我正在重抓雪线站本地特征。刚才你们进外层以后,站内局域交换的底噪清晰了不少,说明你们离主控区更近了。主控屏如果还在跑,我这边能间接咬到它的状态跳变。”
老钱已经摸到拐角了。
他没直接过去,而是先把脑袋探出半寸,停了一秒,才一点点把身体带过去。动作很轻,像只猫。
林风等了两秒,也贴过去。
左拐后是一小段短走廊,短到一眼就能看清。
第一道门开在左边,门很窄,门牌早掉了,只剩半截螺丝印。顾长林说得没错,这门确实旧,看着就像工具间。再往里三四米,第二道门就立在正前方。灰门,宽门,门边镶着一块窄屏。
窄屏正亮着红灯!
老钱压着声音,先回头说了一句:“门外没守人。”
这话一落,顾长林脸上不但没松,反而更难看了。
没人守,不代表安全。
恰恰说明里面的人觉得外层足够稳,或者他们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这里,而是全扑在主控台上了!
林风缓缓走过去,没急着碰门,先蹲下看门边那块小屏。
不是普通刷卡器。
上面没有卡槽,也没有指纹面,只有一个小型状态窗和一排极细的提示灯。现在主灯是红的,旁边还有个锁形符号亮着。
顾长林一看那屏,嗓子顿时发干。
“坏了。”
老钱偏头看他:“少废话,哪儿坏了?”
“不是坏。”顾长林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是主控接管锁。不是外层门禁自己锁上的,是主控间那边把门接过去了。”
林风盯着那块红屏,语气很平:“主控接管锁,和你之前能开的外门,有什么区别?”
顾长林咽了口唾沫:“外门是死门,旧面板、旧码、机械保险都能对付。控制门不一样,它本来就带本地控制。要是没接管,可能还能从门侧维护口试一试。现在红灯是主控接管状态,说明门的权限已经回到里面了。”
“回到里面以后呢?”叶秋问。
“外面能开的路,就少了。”顾长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不是一点没有。”
老钱一听这半截话,火都快上来了:“你下次说话,别老给我先说半句!”
顾长林也急了:“我这不是在想吗?”
“别想。”林风开口压住他,“能不能开,直接说。”
顾长林盯着门边那块小屏,眉头拧得死紧,几秒都没出声。
这一停,老钱的呼吸都沉了。
林风却没催。
顾长林这种技术后勤,不怕你逼,怕你乱逼。你越骂,他脑子越乱。韩成业为什么一直捏着这种人,不是因为他们胆子大,而是因为他们手上知道的东西够细。越细的东西,越不能让他彻底慌掉。
过了几秒,顾长林终于开口:“能试。”
老钱立刻追问:“怎么试?”
“门底下或者侧面有维护口。”顾长林指了指门下沿,“以前改造过几轮,但老节点有个习惯,不会把所有旧接口全废掉,因为要留给抢修。现在虽然接管了,可只要还能找到本地维护口,就有机会跟门控说上话。”
叶秋盯住他:“只是有机会?”
顾长林咬了咬牙:“对,有机会。”
“门会不会报警?”叶秋继续问。
“如果硬撬,会。”顾长林这回答得很快,“如果走旧维护口,不一定,得看韩成业接管到什么程度。”
林风听完,只问了一句:“你来,还是别人来?”
顾长林脸色顿时一滞。
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选择题。
林风把话说出口,就是让他表态。
他不上,后面所有人都只能摸黑试。那不叫行动,那叫碰运气!
顾长林喉头动了动,低声说:“我来。”
老钱冷笑了一声:“总算没白带你上来。”
林风却没让顾长林立刻上手,而是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
“先分开。”
他抬手一点:“老钱,门前两米警戒。你不碰门,只看两边,还有里面动静。”
“明白。”
“叶秋,你盯顾长林。不是怕他跑,是怕他在关键地方手抖。”
叶秋点头:“知道。”
“顾长林,你只做一件事,找维护口。找到了,不许乱动,先告诉我。”
“好。”
“小马。”林风重新按住耳机,“你继续盯映射,我接下来可能要让顾长林动旧维护口。我要知道,我们每多耽误一分钟,韩成业往前走了多少。”
小马那边敲键盘的声音更密了:“收到。林组,我提醒一句,主控接管锁只要一触发,里面那边大概率能感知到门口有操作痕迹,只是感知强弱不一样。你们最好把动作做成设备异常,不要做成外部强开。”
“知道。”
安排完这些,林风才让顾长林上前。
顾长林深吸了一口气,先蹲下。
门下沿很窄,地上落着一点灰,肉眼几乎看不出任何问题。他伸手沿着门框边一点点摸,从下往上摸到脚踝高度,又顺着右侧门缝往里探。
老钱在边上看得着急:“你行不行?”
“别催。”顾长林额头上全是细汗,“这种口子本来就藏着,不会明晃晃给你看见。”
叶秋忽然蹲到另一边,打开手机微弱的手电,只照门边三四厘米那一截,不敢打大光。
“看这儿!”
顾长林顺着一看,眼神一下就定住了。
门框下侧靠墙的位置,有一块颜色略浅的长条金属片,不像原装,更像后焊上去的。金属片边上有一条极细的缝,和周围墙皮几乎糊成一块,不蹲下来根本看不出来。
顾长林立刻伸手去抠。
抠了两下,没开。
他又换了个角度,指甲插进缝里,慢慢往外带。
“咔。”
一声很轻的响。
那块长条金属片弹起来一点。
顾长林神情一松:“找到了!”
老钱立刻凑近半步:“里面是什么?”
顾长林慢慢把那片盖条掀开,露出里面一排细小接口和一颗已经泛黄的维护按钮。
“这就是旧维护口。”他说着,声音都有些发沙了,“真还留着。”
叶秋没跟着松气,反而更加谨慎:“留着,不等于能用。”
顾长林点头:“我知道。”
林风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排接口,直接问道:“下一步呢?”
顾长林盯着那颗按钮和旁边的细接口,脸色又绷紧了:“下一步得试着唤醒本地维护界面。能唤醒,就还有戏。唤不醒,说明韩成业已经把控制门完全吃死了。”
老钱问:“怎么唤醒?”
“先按维护按钮,再接旧控制线。”顾长林说。
“你手里有线?”
顾长林从内兜里摸出一小卷灰色短线,手上还带着个自制的小转接口。
老钱看到这东西,乐都乐不出来:“你这人是真能藏。”
顾长林苦着脸:“这不是藏,这是习惯。以前跑这种点,不带一手旧线,真死在山里都没人知道。”
这话听着挺有意思,可现在没人笑。
因为谁都明白,他这手习惯,今天刚好救命!
林风盯着顾长林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现在听清楚,你只做唤醒,不做别的。门开不开,后面怎么走,由我定。”
顾长林连忙点头:“我明白。”
“还有。”林风又补了一句,“你一旦把维护口唤醒,韩成业那边就有可能知道外层有人碰门。这个风险,你先想清楚。”
顾长林手一顿,抬头看向林风。
“那……还试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心口都跟着提了一下。
是啊。
还试吗?
不试,韩成业就继续往前做,映射继续挂着。
试了,对方却可能马上察觉!
这是一道摆在眼前、明明白白的选择。
叶秋先开口:“现在不试,等于把时间送给他。”
老钱也沉着脸点头:“怕他知道?他早晚都得知道!问题是,咱们能不能比他快一步!”
林风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道灰门,又看了看门边那块依旧亮着红灯的小屏。随后,才把目光落回顾长林脸上。
“试。”
就一个字!
顾长林闭上眼,狠狠吸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再睁眼时,脸上的慌乱并没有少,可手已经伸了出去。
先按维护按钮。
再接控制线。
可第一步还没做完,老钱忽然竖起一只手。
“等等!”
所有人动作瞬间停住。
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安静了三秒之后,几个人都听见了!
门里面。
很轻。
像是有人踩过地面,又像是鞋底在某种硬质地板上磨了一下。
不是他们外层走廊的声音。
是门后面,主控间那边传出来的!
顾长林的脸瞬间白了:“里头有人动了!”
老钱声音压得极低:“废话。”
林风没出声,只盯着那道门,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门后头真的有人。
而且不只是设备在跑。
韩成业,就在里面!
这个判断落下之后,所有事情都变得更清楚了。
他们现在碰这道门,不是在找空房子里的旧接口,而是在和门后一个活人抢节奏!
顾长林这时候连喉咙都发紧了:“林组……”
“别说话。”林风直接打断他。
他停了两秒,等门里再没有新动静,才低声开口:“继续做。”
顾长林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往下淌了。
可到了这一步,他连犹豫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抬起手,慢慢按向那颗旧维护按钮……
按钮按下去的那一刻,顾长林整个人都绷紧了。
没有什么大动静,没有报警,也没有门锁弹开的声响。只有那颗泛黄的维护按钮被压到底后,门边那块红色小屏轻轻闪了一下,从纯红跳成红黄交替,随后停在一条细细的黄线状态上。
顾长林呼吸一窒,盯着那块屏幕,连眼都不敢眨。
“有反应了……”
老钱压着嗓子:“说人话。”
顾长林喉结滚了滚,低声道:“旧维护口醒了。”
“醒了就继续往下干!”老钱道。
“先别催。”林风蹲在旁边,看着那排细接口,“下面接哪根?”
顾长林低下头,拿着那卷灰色控制线,手指从那一排接口上慢慢掠过去。接口细得厉害,有几个针脚位置早就发黑了,旁边还贴着旧标签,但字迹糊掉了一半,只能勉强看见几个模糊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