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梅雨季，又是考试季，照例生意不好。连端午节都是冷冷清清的。月中的时候，郭大哥辞职了。
他准岳父说，在小店打工没出息，家里把积蓄都拿出来了，给他在旅游景区附近盘了家店，让他自己开饭店。
我挺舍不得郭大哥的。
这一年相处下来，店里的每个人我都当亲人一样，谁走我都不舍得。
郭大哥看我一脸失落的样子，开玩笑：“这么舍不得我，要不要到我店里去做服务员？”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下意识就摇了摇头。
郭大哥笑：“你看，我就说嘛，我肯定抢不过王姐。”
王姐也笑。
但是那天回家之后，郭大哥破天荒地给我打了个微信电话。
“白天是开玩笑，也是真心的，你愿不愿意来我店里上班，旅游景区附近生意好，我可以给你开三千一个月，还可以每周休息两天，你有更多时间读书。”
“郭大哥，我……”
什么条件我都不可能走的，我卖身给王姐了。这是我的原则。
郭大哥打断我的话：
“别着急回绝我，你自己冷静地想一想。在商言商，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你看你节省成这样，一个月才能存几个钱？你一个服务员，王姐这个店撑死了也就给你这些工资，再多她也承受不了。
每天那么忙，你也没多少时间学习。万一考不上呢？你总不能一直拿两千多块工资，过扣扣巴巴的日子？
人往高处走，树挪死，人挪活，欢欢，人活着得灵活一点。老板发工资那是天经地义，不是恩情，你不能被绑架了。”
挂了电话，我脑子很清醒。
我当然没有被恩情绑架。
是，老板发工资给我，是因为我手脚勤快。
但老板发工资，不包括收留无家可归的我回家住。
不包括给我过生日。
不包括半夜安慰被变态骚扰的我。
不包括送我旧手机。
不包括关心我学习，以女儿用不着的名义，把琪琪的资料跟我共享。
给小工找房子不是老板的义务，帮小工跟房东交涉讨价还价更不是老板的义务。
什么是恩情，什么是天经地义，我都懂。
我也不是被恩情绑架。那些就是我要还的恩情，不是绑架，我是知恩图报。不是一个月多700块钱就能扔掉的。
而且我脑子很清楚。郭大哥毕竟眼高手低，旅游景区附近的房租那么高，竞争那么大，不是那么容易做出成绩的。
我如果真的背恩弃义为了几百块钱工资差额，去了郭大哥那里，万一开不久呢？他怎么能比得上王姐这里的六年老店稳定呢？
我不傻。
但我也不想伤郭大哥的心。所以给他回复了一条很长的微信小作文，详述了我们相处的点滴，然后委婉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郭大哥回复：“欢欢你以后高考作文肯定满分，这么多字看得你大哥我头疼。不来就不来哈，开业的时候记得来吃饭，我请客！”
呼，还好，还好，我处理人情世故也算是涨了点经验了。
6月底，喜讯传来。
顾云帆高考考了699分，虽然不是省状元，但是是市状元和县状元。
这个分数，真的是我踮起脚仰着脖子都够不着的分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