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贾诩……”
荀彧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曹操说的话。
刘备以仁义立世,讲究师出有名,没有大义名分,他不会轻易动兵。
可这一次,他不但动了,而且动得如此果断、如此迅猛、如此不留余地。
一夜之间,吞掉了曹仁六千兵马,拿下了富城和蛇丘,将战线向西推进了上百里。
吃药了?
这么猛!
“文若。”
曹操的声音沙哑。
“你不是说刘备不会动手吗?”
荀彧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是彧失算了,刘备身边有人帮他破了道德束缚。”
“道德束缚?”
曹操一怔。
哪个逼这么缺德!
荀彧点了点头:
“刘备此人,自诩汉室宗亲,以匡扶汉室为己任,应该不会干这种师出无名的事情。
唉,放下道德包袱的刘玄德,仁义与毒辣并存,不知道是麾下的哪位谋士。”
他最近工作重心都放在了袁术和陶谦身上,忽略了刘备。
当然,即便知道贾诩加入了刘备队伍,但贾诩低调内敛,用计偷偷摸摸,荀彧也猜不到这人是贾诩。
曹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荀彧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上面:
“关键在蛇丘。蛇丘一失,泰山郡和东平郡的联系就被切断了。如果要收复泰山郡,只能从鲁郡绕道,路程多出三天,而且山路难行。”
他看向曹操。
“必须立刻命令夏侯渊从鲁县出兵,坐镇蛇丘。否则,等关羽站稳脚跟,谋划蛇丘,泰山郡就彻底与我们无缘了。”
曹操点头,正要下令,又一个亲兵跑了进来。
“主公!急报!蛇丘已被魏延攻占!”
曹操和荀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曹操缓步踩在刚才被他踢飞的竹简上,走到舆图前,沉默着端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魏延,是那个青州武举第一的魏延吗?”
青州武举第一,虽然没交过手,但感觉这人很猛!
荀彧点头:
“正是。据情报,此人原本在荆州军中服役,怀才不遇,后来辗转投了青州。
武举中连胜五场,被刘备当场任命为校尉,给关羽当副将,想来也是一员猛将。”
曹操苦笑了一声:
“刘备麾下,英才何其之多。关羽、张飞、赵云、许褚、徐荣、张辽、太史慈……如今又多了魏延、陈到。
文若,你说,我们的人才,是不是太少了?”
荀彧正色道:
“主公不必忧虑。彧已开始着手搜罗人才。颍川荀氏、陈氏、钟氏,都有不少年轻俊彦愿意为主公效力。
另外,彧建议,秋收之后,我们也可以搞一届武举,收拢天下猛将。青州能办,我们也能办。”
虽然不愿意开武举,但是刘备搞了,你不搞,武将全要到刘备麾下去。
只是,他隐约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劲,难道刘备真的想搞科举制?
如果刘备真搞科举制,那事情就好办了!
要知道,在长安提出科举制的董卓,几天后就遭到世家清算,死于非命。
曹操眼睛一亮:
“武举?对啊,他刘备能搞武举,我曹操为什么不能搞?文若,这事你亲自操办,秋收后就开始。”
他倒是想搞科举制,不拘一格任用人才嘛,但是,现实条件不允许!
武举制,目前看来,有百利而无一害,可以干!
荀彧拱手:
“诺。”
荀彧顿了顿,又指向舆图上的东阿:
“眼下,让李典带三千人,守卫东阿。东阿临近黄河,是济北通往兖州的要道,必须守住。”
他手指移到东平国。
“曹仁和乐进,给他们补充五千新兵,退守东平国,整军备战。夏侯渊暂时留在鲁县,不要再轻易出击,关羽势头正盛,跟他硬碰硬不划算。
等秋收后,我们粮草充足,再联合袁绍跟他算总账。”
曹操点了点头,忽然问:
“子孝还能守住东平国吗?”
面对刘备,夏侯惇败了一次,损失了五千精锐,曹仁也败了一次,又损失了快一万兵马。
他心底在打鼓,曹仁还能守住吗?
荀彧道:
“寿张城高池深,曹仁手上有五千精兵,关羽不会轻易去攻。而且,我猜测,关羽的目标不是攻城略地,而是牵制我们的兵力,减轻袁术南线的压力。他打完了就会停,不会继续西进。”
他已经明白了刘备的用意了!
在曹操面前刷存在感,提醒曹操别忘了济北有关羽牵招等人在,从而让他们不能全力发展。
但这是阳谋,如果你不派兵支援东平国,只有千余人防守,那关羽一定会抓住机会,再拿下东平国。
只能分一部分兵力防守了。
曹操咬着牙,恨恨道:
“刘备,贾诩,关羽……你们等着。秋收之后,我们再见分晓。”
当然,秋收之后也不可能打刘备的,打不进去!
只能求助老大哥袁绍和刘备打上一架,他趁机拿下徐州,增强实力。
五月十日的临淄城,槐花正盛。
白色的花瓣被风一吹,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像铺了一层薄雪。
街边的商贩支着棚子叫卖,南来北往的客商牵着马匹从城门进进出出。
临淄的繁华不是那种喧嚣刺耳的热闹,而是一种沉稳的的热闹,处处透着秩序井然的味道。
江浩的后院反倒安静得多。
江浩站在书院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军报。
军报从济北发来,路途不远,竹简上墨迹尚新。
他读了两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关羽和贾诩在济北打了一场漂亮仗,曹仁的主力被击溃,牵招顺势夺了肥城,周仓占了富城,魏延拿下蛇丘。
整个济北国的局势,已尽入青州囊中。
他把军报放下,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棋。
济北平定之后,青州的西线压力大减,东面又有海路之利,整个战略态势豁然开朗。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徐州变故就行了。
“魏延。”
江浩低声念了这个名字,眼里有笑意。
军报里专门提了一笔:魏延攻下蛇丘后,没有像寻常将领那样纵兵劫掠,反而第一时间张榜安民。
他把蛇丘的粮仓打开,拿出一部分分给城中百姓,又当众处斩了三个趁乱抢夺民财的兵痞。
蛇丘百姓原本听说青州兵来了,家家关门闭户,等魏延在城里转了一圈,第二天就有商户开门营业了。
“文长有大将之风。”
刘备在军报上批了这几个字,字迹端端正正,看得出写得格外用心。
魏延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陈到也在刘备身边站住了脚。
武举这个制度,算是彻底立住了,等待发酵后,便可由武举引出文举,两举并行,合称科举。
江浩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踩在石板上一跳一跳的,像一只欢快的小鹿。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小乔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先往屋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在场,这才把门完全推开,背着手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白绸带,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玉簪别着。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脸颊上有两团浅浅的红晕。
“坏人,找我什么事?”
小乔歪着头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皮。
江浩转过身,把军报往桌上一搁,看着她不说话,脸上挂着一种让小乔有点发毛的笑容。
“干嘛这样看我?”
小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江浩走到她面前,微微侧过脸,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这个动作,小乔再熟悉不过了。
这一个多月来,江浩每隔几天就要“吃”她一次。
每次吃完,都是这副欠揍的表情,都是这个动作,侧着脸,示意她亲脸颊。
偏她还每次都老老实实地亲了,亲完又后悔,后悔完下次又亲。
“又有什么好事?”
小乔警惕地看着他。
“有件礼物送给你。”
江浩说。
“什么呀?”
小乔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又带了几分欢喜。
她算是认命了,反正也跑不掉,不如就顺着他的意,还能少被他捉弄几回。
她踮起脚尖,在江浩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嘴唇碰到的瞬间,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蝴蝶翅膀在风里抖动。
亲完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红晕更浓了。
江浩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你父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