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组的匠头姓刘,是个壮年汉子,铸炮时听了丁承平提的“炮膛要直”,花了整整半个月天用细砂石裹着木棍一点点磨膛壁,炮身看着薄了些,内壁却光可鉴人。这一炮打出去,石弹竟直飞出三百八十步,远远超过了第一尊。
高台上的李构也不再害怕这巨鸣般的声响,甚至猛地站起身来,龙颜大悦道:“好!打得远!”
但是丁承平上前一看,整个炮身直接断成了两截,炸膛了!
好在点炮手提前有所准备,点了引线就赶紧跑开,这才没有受到任何外伤。
丁承平目无表情的喊道:“第二尊炸膛,失败!第三发准备!”
第三尊炮点火时却出了岔子,引信燃到一半突然闷了,半天没动静。
负责操作的工匠脸都白了,刚要凑上去看看究竟,丁承平厉声喝止:“退后!至少等一刻钟后再动!”众人屏息等了足足三刻钟,才敢上前清理,拆开一看,原来是第三组的匠头为了赶工期,泥模没完全烘透,铸出来的炮身火门旁藏了个细小的气孔,火药燃气漏了大半,非但打不远,还差点酿成险情。那匠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技术问题待会再探讨,继续试炮。”
轮到第四组炮时动静却截然不同。巨响过后,石弹像一道黑影擦着校场边的旗杆飞过,直钉进四百二十步外的厚土墙里,结果整面夯土墙倒塌,全场鸦雀无声,连风都像是停了一瞬。
李构瞪圆了眼睛,指着那堵墙,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四百步之外只要一炮就能将整面土墙击溃。虽然射程不如军中巨弩的千步之遥,但这声势足够壮观,破坏力也远非巨弩能比,好。”
皇帝带头欢呼,夏国群臣也纷纷高喊“天佑夏国”。可丁承平前往阵地一看,炮管也是明显变形,而且始终在冒黑烟,从安全角度来说此炮也难以承受第二次使用。
“丁爱卿,这尊炮有没有炸膛?”
第一尊炮没有完全炸膛,但是丁承平目测之后认为无法再次使用就给出了炸膛评语,紧接着第二尊炮,第三尊炮也先后发生问题。
这第四尊炮的结果本质上与第一尊炮没有区别,表面上没有炸膛但无法承受第二炮之威,但如今效果被皇帝公开称赞,无论射程还有破坏力也都让人满意,丁承平头脑思索一番,最后面带微笑的喊道:“天佑陛下,此炮成了,没有炸膛而且威力惊人,匠人当赏。”
全场爆发出震天惊呼,百官与随行禁卫全都情不自禁的齐呼“万岁”。
李构大步走下高台,亲自来到大炮发射阵地,朗声大笑:“这是我大夏神物!有此神物朕何惧狼庭?”他转头看向第四组的匠头,当即下令赏白银二十五两,赐了一个正七品的营缮所所正,对其余三组也出声安慰,试炮现场显得君臣和谐,其乐融融。
皇帝摆驾回宫,为了突显丁承平的功劳特赐他乘轿返回。
两人径直来到御书房后,李构身边只有一名从府邸开始就跟在身边的厉姓官员在旁。
“回陛下,今天四炮都失败了,第二尊一炮下去就炸膛,第三尊是设计缺陷,第一尊与第四尊都无法开第二炮,这就失去了意义,其实我在制造之初就指出过,要设计大炮不难,难的是质量可靠,能反复使用。”
“那爱卿可知是什么原因导致?”
丁承平叹了口气:“原材料的纯度,铸造工艺的落后,只能让工匠师傅反复磨炼试验,看是否有一日能锻造出不炸膛的火炮。”
“狼庭帝国的火炮也一样会炸膛?”
“肯定会,虽然臣不知道他们的工艺水准,但青铜制作的炮管有其必然缺陷,不仅仅会炸膛而且耐热性差,连续发射几炮就会因为炮管过热导致?软化下垂从而报废,还是臣之前的观点,如今的大炮不如巨弩实用,但是。。。
“但是什么?”
“如果能提高炼铁技艺,能锻造出更高纯度的熟铁甚至精钢出来,铸造工艺也越发精益求精,那么大炮的威胁将远超巨弩,不光威力巨大,甚至能在几千步之外轰掉整座山头。”
李构色变道:“竟能变得如此恐怖?”
“如果是万炮齐发,别说万炮,就是摆一排,三十尊大炮齐发,用不了半个时辰,哪怕再坚固的城墙也会被炸的粉碎;而且炮弹还能使用空心设计,弹体内装炸药,命中后爆炸产生破片、冲击波或金属射流能大面积的杀伤士兵。如果是一个百尊大炮的阵地迎战一个密集型战阵的士兵,或许只要两三炮就能彻底瘫痪一个万人队,让他们失去战力,只能投降或者逃跑。”
“所以大炮的威力极其可怕,只不过如今我们无法实现,狼庭的大炮也无法实现?”
“是。”
“爱卿为何懂得这么多?”
“这个嘛,都是看书,书上有提。”丁承平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
“不知是什么书里提到了如此神奇之物?”
“这个嘛,对,叫《枪炮,细菌与钢铁》,就是它,作者是戴蒙德。”
李构转头看向厉文书,只见他拱了拱手:“真是惭愧,臣从未听过此书、此人。”
“爱卿家中可有这套书籍?”
“早没有了,之前颠沛流离,又是上坪又去了十万大山还辗转前往武国为奴,身上哪还藏的下书本。”
“这倒是,爱卿的经历坎坷,朕还是清楚的,那接下来应该如何?”
“大炮现阶段无法装备使用,但他威力巨大,所以臣认为应该组织工匠继续专研技术,或许有一天在某位天才工匠的率领下,我夏国大炮的制作工艺能达到巅峰。”
“但是筑炮极其耗费金钱,光这青铜的使用就是海量,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是,用铜来筑炮管确实费钱,所以才需要改用铁制,只是现阶段生铁的工艺无法达到目标,让工匠们去琢磨好了。”
“也就只能如此了。”皇帝李构也叹了口气,但是看向丁承平的神色有些奇怪。
这真是:
烈焰雷鸣撼校场,
一弹破墙莫敢当。
待得百炼钢成日,
何惧狼庭蔽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