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星辰坠落的速度极快。
黄巢从密室中破顶而出,身形拔地而起,直上三百丈高空。他低头俯瞰,只见整个长安城都在仰望——夜空之中,一颗青白色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拖着长长的尾焰向皇城方向砸落。
“护驾!”尚让在下方厉喝。三万玄甲军迅速结阵,盾牌高举,将那坠落之物的落点团团围住。
黄巢抬手一挥,一道漆黑屏障从天而降,将皇城核心区域罩住。那星辰来势汹汹,若真砸实了,半座长安城都要化为废墟。
然而那星辰在距离地面千丈之处骤然减速。青白色光芒收敛,化作一道修长的人影缓缓降落。那人身穿一袭青白长袍,面容年轻,眉心一点朱砂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双脚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一片羽毛飘落。
三万玄甲军的长矛同时指向来人。尚让拔刀上前,刀锋直指那青白长袍青年:“来者何人!”
青年没有看尚让。他的目光穿过千军万马,穿过层层虚空,直直落在黄巢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机械的审视。
“你便是黄巢。”青年开口,声音清冷无波,“星海散人将玄甲噬天诀传给了你。我名‘星渊·白’,奉族中长老之命,来取回本族功法。”
黄巢从空中落下,站在青年面前十步之处。两人对视,周围空气发出嗡嗡的颤鸣。尚让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两人之间扩散开来,压得他连刀都举不稳。
“取回?”黄巢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动,“这功法是星海散人传给我的。他说是散修,没想到还有宗门。”
星渊·白面无表情:“星海散人本名‘白散’,是我星渊一族叛逃的长老。他带走了一部族中秘典,潜藏星海万万年,擅自传法于外人。族中长老震怒,命我前来收回秘典,并——”
他停顿了一下。
“并取你性命。”
此言一出,尚让勃然大怒,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寒光劈向星渊·白。那一刀含恨而发,势大力沉,足以斩金裂石。
星渊·白看也不看,抬手一指。指尖一道青白光线射出,精准地点在尚让刀尖之上。只听“叮”一声脆响,尚让手中的百炼精钢长刀寸寸碎裂,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震退十余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太弱了。”星渊·白收回手指,“凡人武道,不过如此。”
黄巢没有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星渊·白身上,识海之中星海翻涌,龙脉震颤。这个青年很强,强得离谱。他的气息比星海老人弱一些,但那种冰冷机械的杀意却比星海老人更加纯粹。他就像是一柄被锻造出来专门杀人的兵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破绽。
“你要杀我。”黄巢开口,语气平静,“但你没有立刻动手。”
星渊·白微微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我不确定。你吞了此界龙脉,体内有两种本源之力在冲突。按理说你应该已经爆体而亡,但你活着。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黄巢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星渊·白看不懂的东西。“你好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如果你告诉我,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好大的口气。”黄巢抬起右手。掌心那枚星图纹路骤然亮起,漆黑漩涡在他掌前成形,疯狂旋转。他体内的龙脉之力也在同时涌动,金色龙纹从玄甲上浮现,龙首高昂,龙目怒睁。
“你族中长老派你来,是让你送死吗?”
星渊·白眼中终于出现了第一缕情绪波动。那是淡淡的困惑。“你在说什么?你的两种力量正在冲突,每一次动用都会加重反噬。你撑不过三个月。”
黄巢身形暴起。
他选择主动进攻。漆黑漩涡在掌中凝聚成一杆长枪,枪尖星图旋转,枪身龙纹缠绕。那一枪刺出时,空间都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缝。星渊·白瞳孔骤缩,侧身闪避,青白长袍被枪风撕下一片。那一片布料飘落在地,立刻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你的力量——”星渊·白眉头皱起,指间青白光线连射,化作一张大网罩向黄巢。那网由星渊之力凝成,每一根丝线都能切割虚空。
黄巢不躲不闪。龙脉之力灌注全身,玄甲上金色龙纹猛然爆发出刺目光芒。他迎着那张大网冲了上去,长枪横扫,龙吟震天。青白大网被龙纹长枪撕裂,碎成漫天光点。黄巢穿网而过,枪尖直指星渊·白咽喉。
星渊·白抬手格挡。掌心浮现一面青白小盾,盾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星纹。枪尖刺在盾上,发出刺耳的尖啸。两人僵持一瞬,同时后退。
“你在强行融合两种力量。”星渊·白落地后立刻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每一击都在消耗你的生机。你这样打,不用我杀你,你自己就会死。”
黄巢嘴角有血丝溢出。他抬手擦去,笑容不变。“你说的对。我确实撑不过三个月。但杀你——”
他猛然踏前一步。脚下青石地面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交缠的流光撞向星渊·白。
“——用不了三个月!”
星渊·白终于变了脸色。黄巢这一击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的预估。他来不及闪避,只能双臂交叉格挡。黄巢的拳头砸在他的小臂上,龙脉之力与星海之力同时爆发,双重道则绞杀之下,星渊·白的手臂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穿了皇城三道宫墙。
烟尘漫天。黄巢站在原地,剧烈喘息。他的右拳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经脉中的裂纹又多了数道。但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星渊一族……不过如此。”
废墟之中,星渊·白缓缓站起。他的双臂垂在身侧,骨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青白光芒在他伤口处流转,碎裂的骨骼重新拼接,撕裂的血肉迅速再生。
“很好。”星渊·白抬头看向黄巢,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你值得我全力出手。”
他双手合十,周身青白光芒暴涨。那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百丈高的光柱,将整座长安城照得如同白昼。光柱之中,星渊·白的身影开始变化——他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星纹,眉心朱砂痣炸裂开来,化作一只竖立的星瞳。
“星渊真身。”
他的气息暴涨了数倍。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数千玄甲军被那股气势压得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尚让咬着牙死死撑住,嘴角溢出鲜血,却不肯跪下。
黄巢没有退。他仰头看着光柱中的星渊·白,玄甲上的龙纹疯狂闪烁,体内星海核心加速旋转。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也感受到了巨大的机遇——星渊一族的功法,星渊一族的本源之力。如果能吞噬眼前这个对手……
“你刚才说——”黄巢声音嘶哑,体内经脉的裂纹在不断扩大,“星海散人带走了你们一族的秘典?”
星渊·白低头俯视着他,竖立星瞳中射出一道青白光线。
“那么我学的,本来就是你族的东西。”黄巢迎着那道光线冲上去,漆黑漩涡在身前成形,“我吞了你,就等于把你族的东西还给你们——”
光线撞入漩涡,被疯狂吞噬。黄巢浑身剧震,七窍溢血,但他硬生生将那道光线吞了下去。吞噬之力涌入体内,与龙脉之力、星海之力碰撞、搅动、最终被强行压入玄甲之中。
“——只不过换了个主人!”
他冲天而起,一拳轰向星渊·白。拳面上龙纹盘绕,漩涡旋转,吞噬之力全开。星渊·白竖瞳中闪过厉色,同样一拳迎上。两只拳头在百丈高空碰撞,爆发出的冲击波将方圆千丈的云层全部震散。
长安城的百姓看见夜空之中,两道身影在高天之上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照亮全城的火花,每一次交锋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星渊·白越打越惊,他发现黄巢的气息非但没有衰竭,反而越战越强。那些涌入体内的星渊之力正在被黄巢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转化、吸收、纳入自身。
“你在……吃我?”
星渊·白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黄巢吞噬了一部分,虽然只是极少的一丝,但积累起来已经相当可观。黄巢在用他当磨刀石,一边战斗一边炼化他的力量。
“你疯了!”星渊·白怒喝,“星渊之力岂是那么好吞的!你体内的三种力量会把你撕成碎片!”
黄巢大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三个月我撑不过,那就把三个月缩成一个月!一个月不够,那就缩成一天!只要我吞得够快——”
他一拳砸在星渊·白胸口。星渊之力涌入体内,经脉中的裂纹瞬间扩大了三倍。鲜血从他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但他浑然不顾,第二拳紧跟着砸出。
“——我就能在死之前,先把你吃了!”
星渊·白被一拳砸落。他撞穿皇城屋顶,砸入紫宸殿中,将那座象征皇权的正殿砸得支离破碎。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黄巢已经追了下来。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右手探出,五指如钩,抓在他的面门上。
“星渊真身……好东西。”黄巢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收下了。”
他五指收拢。漆黑漩涡在掌中爆发,将星渊·白整个人笼罩其中。星渊·白发出凄厉的惨叫,青白光芒疯狂外泄,被漩涡吞噬、转化、纳入黄巢体内。他的星纹在消退,竖瞳在闭合,气息在衰弱。
“你……不得好死……”星渊·白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话,“族中长老……会为我报仇……”
黄巢低下头,看着掌中那个渐渐失去意识的身影。“让他们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来一个,我吞一个。来两个,我吞一双。”
漩涡猛然收缩。星渊·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枚青白色的晶体落在黄巢掌心。那晶体之中封存着一道完整的星渊族本源之力,比黄巢之前吞噬的所有力量加起来都要庞大。
黄巢将晶体塞入口中,仰头咽下。
轰!
体内三股力量同时炸开。星海之力、龙脉之力、星渊之力在他身体中疯狂碰撞,经脉中的裂纹瞬间密布全身。黄巢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向前栽倒。
但他没有倒下。他单膝跪在紫宸殿的废墟之中,右手死死撑住地面。血从全身各处涌出,在脚下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他的意识在模糊,灵台在崩塌,星海在翻涌,龙脉在嘶吼。
“还……不够……”
他咬紧牙关,以玄甲为炉、以意志为火,将三股力量同时压入甲叶之中。玄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甲叶上的纹路疯狂变化——金色龙纹、黑色星纹、青白渊纹,三种纹路交织碰撞,最终在甲叶上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图案。
那图案,是一只眼睛。
一只由龙脉、星海、星渊三种本源之力共同凝成的竖瞳。瞳中映着星辰生灭、龙脉沉浮、深渊万象。当那只眼睛在玄甲上睁开的瞬间,黄巢感到体内的痛苦骤然消退,三股力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三力合一……”他缓缓站起身。
紫宸殿的废墟之上,晨光再次降临。黄巢站在破碎的宫殿中央,周身玄甲上那只独眼在朝阳中泛着幽深的黑金青三色光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裂纹仍在,但不再扩大。体内三力循环流转,虽然仍旧冲突,却已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一个月。”黄巢抬起头,看向天穹。星渊·白说过,族中长老会为他报仇。那个“长老”,想必比星渊·白更强。一个月内,他必须彻底融合三力。否则即便他吞了星渊·白,也逃不过星渊一族的追杀。
“尚让。”
废墟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尚让浑身是血地跑进来,看见黄巢还活着,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王上……您……”
“传令下去。”黄巢转身看向他,那只独眼在玄甲上缓缓闭合,“从今日起,大齐全国戒严。所有藩镇,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个月内,朕要一统天下。”
尚让愣了一瞬。一统天下,一个月?但他看着黄巢身上那件仿佛活过来的玄甲,看着那只闭合的独眼,忽然觉得这件事似乎并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臣,领旨。”
尚让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背影依旧踉跄,但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黄巢独自站在废墟之上。晨风吹动他浴血的长发,吹干了他脸上的血痕。他抬头看着那片澄澈的天空,看着那颗还在闪烁的青白星辰——那是星渊·白来时留下的坐标,是星渊一族找到他的路标。
“一个月。”他喃喃道。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那颗青白星辰。漆黑漩涡在掌中成形,缓缓旋转。那颗星辰在漩涡的引力下开始移动,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一个月后,你若还没来——”
漩涡猛然收缩。那颗青白星辰被硬生生从天上扯了下来,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黄巢掌心,化为玄甲独眼中的一道青白竖纹。
“——我便去找你。”
他握紧拳头。掌心三色光芒一闪即逝。
长安城的百姓看见,那颗在夜空中闪烁了整晚的青白星辰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皇城之上那道贯通天地的黑金青三色光柱。光柱之中,龙吟震天,星海翻涌,深渊低鸣。
大齐金统元年,四月。
黄巢吞龙脉,灭星渊,以三力铸玄甲。自此,人间再无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