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翻涌如沸,亿万星辰同时震颤。
黄巢立于虚空之中,身后玄甲如墨,每一片甲叶都映着星辰生灭的光辉。他初啼学声,以星海为师,此刻周身气息与整片星海交融,似要将这亘古星河纳入胸中。
“星海为师……”黄巢低声念着这四字,双目之中有星河流转。
远处,一颗死寂的星辰忽然碎裂,化作无数尘埃向四面八方飞散。尘埃在虚空中划出玄奥的轨迹,每一粒都蕴含着不同的道则碎片。黄巢伸手一抓,那些尘埃便聚于掌中,在他指间流转、碰撞、融合。
“原来如此。”
他闭上眼,灵台空明如镜。星海在他识海中铺展,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位先贤留下的道痕。有的星辰炽烈如日,那是征伐之道;有的幽冷如月,那是守御之法;有的星辰黯淡将熄,却蕴含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极道。亿万星辰,亿万道则。
黄巢以身为炉,以星海为薪,要将这亿万道则熔于一炉。
忽然,星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又似终结之时的叹息。黄巢猛然睁眼,看见星海中央有一团漆黑如墨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那漩涡吞吸着周围星辰的光芒,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噬星之渊。”
黄巢心中浮现出这个名字。他曾在某一颗古老星辰上见过类似的记载——星海之中存在一种至暗天体,吞噬一切靠近的星辰,甚至连时间与空间都在其中扭曲。这是星海最本源的恐怖,也是星海最深处的秘密。
那漩涡之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向他招手。
黄巢没有犹豫。他踏出一步,脚下星尘凝结成阶,载着他向那漆黑漩涡走去。每走一步,周身玄甲便亮起一层新的纹路,那是他刚刚从星海中学到的道则在自动铭刻。
当他走到第七步时,识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来了。”
那声音苍老、幽远,像是一颗活了亿万年的星辰在开口说话。黄巢停住脚步,看见漩涡中那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那是一个枯瘦的老人,白发如霜,双眸却深邃如渊。他盘坐在虚空之中,周身没有半点气息波动,却给人一种面对整片星海的压迫感。
“前辈是?”
“老夫无名。”老人缓缓道,“曾是星海间一散修,后来吞了太多星辰,便成了这副模样。你叫什么?”
“黄巢。”
“黄巢……”老人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好名字。黄者,土之色,万物归藏;巢者,天地之居,众生所栖。你这名字,注定要成为众生的归宿。”
黄巢没有说话。他感觉到老人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吞噬之道的气息,却比他见过的任何吞噬之道都要纯粹、都要恐怖。
“你想学?”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这一脉,名为‘玄甲噬天’。以甲为基,以噬为道,吞星辰,纳万物,最终连天地都吞得。你身上已有玄甲根基,倒是契合得很。”
“代价呢?”
老人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脚下的漆黑漩涡:“代价就是——你终有一日会被‘噬’字反噬。吞得越多,反噬越重。到了最后,你要么吞噬天地,要么被天地吞噬。没有第三条路。”
黄巢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玄甲。甲叶上那些刚刚铭刻的道则纹路还在微微闪烁,每一道都代表着他今日从星海中学来的力量。他想起自己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想起那些死在唐军刀下的兄弟,想起那些被门阀世族压榨至死的黎民,想起那个他曾经发誓要推翻的、吃人的天下。
“第三条路?”
他抬起头,眼中星河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我从来不信什么第三条路。我只走自己的路。”
老人怔了一下,继而放声大笑。那笑声震得整片星海都在颤抖,无数星辰为之明灭不定。“好!好!好一个‘只走自己的路’!老夫纵横星海万万年,见过无数天骄,说这话的你不是第一个,但老夫觉得——你或许真能做到。”
他抬手一指,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漩涡中射出,直入黄巢眉心。黄巢闷哼一声,周身玄甲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黑光。那黑光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星尘、光线、甚至空间本身都在被那黑光侵蚀。
【玄甲噬天诀·星海篇】——无数信息涌入黄巢识海。他看见了老人曾经走过的路,看见了老人如何从一个普通散修一步步吞噬星辰、壮大自身,也看见了老人最终被反噬困在这漩涡之中的全过程。这是一部完整的、以吞噬星海为核心的极道功法,比黄巢自己摸索出来的路子要精妙何止百倍。
“记住了。”老人的声音变得虚弱了许多,“老夫这一缕残魂,终于等到传人。黄巢,你记住——星海之中,还有比老夫更古老的存在。你今日得了老夫的道,来日便要去面对那些存在。莫要辱没了‘玄甲噬天’这四个字。”
话音未落,老人的身影便开始消散。那漆黑漩涡失去了维持的核心,迅速坍缩、崩解,最终化作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落入黄巢掌心。
晶体入手冰凉,沉重得仿佛握着一整片星海。
黄巢握紧那枚晶体,对着老人消散的方向深深一拜。然后他转身,踏着星尘阶梯向星海之外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漆黑的莲花,那是吞噬之道在他体内运转时溢出的道韵。
走出星海时,天色将明。
黄巢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那座无名荒山的山巅。朝阳初升,金红色的光芒铺满大地。他低头看去,掌心的黑色晶体已经融入血肉,只在皮肤下留有一道淡淡的星图纹路。
他站起身,玄甲自动浮现,甲叶上的纹路比之前更加繁复、更加深邃。他抬手朝着东方轻轻一握——
十里之外,一座百丈高的山丘无声无息地消失,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深坑。
“这就是……星海之力。”
黄巢喃喃道。他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涌动,那是他吞噬了那片坍缩漩涡后获得的本源之力。但那力量太过庞大,以他现在的境界根本无法完全掌控,只能一点点炼化。
他闭上眼,灵台之中,那片星海仍在旋转。只是与之前不同,星海中央多了一颗漆黑的核心,正缓缓吞噬着周围的星辰之力,将其转化为属于黄巢自己的力量。
“炼化星海,非一日之功。”黄巢睁开眼,目光投向东南方向,“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感应到了。在星海深处时,他察觉到数道强大的气息正从不同方向逼近大唐疆域。那些气息古老而陌生,每一道都不弱于他今日遇到的老人。唐末乱世,不止是人间在争,星海之外也有存在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土地。
“先回长安。”黄巢做出决定,“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他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长安方向掠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山巅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眉心一点朱砂痣鲜红欲滴。他望着黄巢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趣。一个下界凡人,竟然能得星海散人垂青。只是……”白衣青年抬手,掌心浮现出一轮微缩的星海,“这玄甲噬天之道,本就是从我族流落出去的。黄巢啊黄巢,你学了这功法,便是与我‘星渊’一族结下了因果。这因果,你迟早要还的。”
他轻轻一握,掌中星海湮灭。白衣青年转身踏入虚空,消失不见。
长安城。
黄巢回到城中时,已是三日后。
他不在的这几日,长安城里发生了不少事。朱温的势力进一步扩张,已经控制了皇城外围的三条坊市。朝中百官人人自危,有不少人暗中向朱温投诚。李唐皇室龟缩在皇城之内,靠着最后一点禁军苦苦支撑。
“黄王。”尚让迎上来,神色凝重,“朱温派人来过了。”
“哦?”黄巢脚步不停,向自己的居所走去,“他说什么?”
“他说……”尚让犹豫了一下,“他说愿意与黄王平分天下。条件是你退出长安,他保你做一个太平王爷。”
黄巢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他怎么不自己来跟我说?”
“他说……他说黄王不配。”
尚让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太清楚黄巢的脾气了——当年曹州起兵时,有人当面辱骂黄巢,被黄巢一枪挑在旗杆上示众三日。如今朱温这般折辱,黄巢岂能善罢甘休?
然而出乎尚让意料的是,黄巢并没有发怒。他只是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皇城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
“尚让。”
“在。”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三军集结。”
尚让精神一振:“要打朱温了?”
黄巢摇头:“打长安。”
尚让愣住:“长安……不就是我们脚下?”
黄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那枚星图纹路微微闪烁。“长安城里,还有一样东西我没拿走。当年我入长安时,曾感应到皇城之下有一道龙脉。那时我修为不够,动不了它。现在……”
他握紧拳头,指缝间溢出丝丝黑气。
“现在,我要把这条龙脉,一并吞了。”
尚让倒吸一口凉气。他跟随黄巢多年,知道黄巢向来胆大包天,但吞龙脉这种事——那是传说中只有真龙天子才能做到的事。凡人吞龙脉,轻则经脉寸断,重则魂飞魄散。
“黄王,此事要不要再斟酌——”
“不必。”黄巢打断他,眼中星河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朱温不是要我退出长安吗?我偏不。我不但要留在长安,还要把长安城下这条龙脉炼入我的玄甲之中。到时候,朱温若敢来,我便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冲天玄甲’。”
他转身走向内室,留给尚让一个漆黑如墨的背影。
尚让站在原地,只觉得黄巢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那气息中带着一种星辰大海般的浩瀚,又带着一种吞噬万物的霸道。他想起当初在曹州第一次见到黄巢时的情景——那时的黄巢只是一个逃亡的私盐贩子,身上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而如今……如今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却仿佛整片天地都要向他俯首。
“玄甲吞天……”尚让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转身快步离去,去传达集结三军的命令。不管黄巢要做什么,他尚让都会跟着。从曹州到长安,这一路走来,他早已将自己的性命与黄巢绑在了一起。
内室之中,黄巢盘膝而坐。
他闭上眼,灵台沉入识海。那片星海在他意识深处缓缓旋转,中央的漆黑核心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他将今日获得的【玄甲噬天诀·星海篇】重新梳理了一遍,每一个字、每一道纹路、每一缕道韵都在他识海中反复推演。
“龙脉……”黄巢低声自语,“龙脉是天地气运所聚,比星辰之力更加本源。若能将龙脉炼入玄甲,我的玄甲便能从‘噬星’进化到‘噬地’。到那时,除非是天外来客,否则人间再无敌手。”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脚下的地面上。
穿透层层泥土、砖石、地基,在皇城正下方三百丈深处,一条蜿蜒如龙的巨大地脉正在缓缓流动。那地脉通体金黄,散发着温暖而厚重的气息——那是整个大唐王朝的气运所系,是李唐皇室能够统治天下三百年的根本。
“李渊、李世民……你们当年起兵时,可曾想过会有一个私盐贩子来挖你们的根?”
黄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出内室。门外夜色正浓,天边却有一道金光隐隐浮现,那是龙脉在夜间溢出的气运之光。
“明日,便是了断之时。”
他抬手,玄甲浮现。甲叶上的星图纹路与夜空中的星辰遥相呼应,仿佛整片星空都在为他加持。他仰头望天,看见无数星辰正在缓缓移动,排列成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阵势。
那是星海在示警。
那些古老的存在已经注意到了这片土地。他们派出的使者正在星海边缘徘徊,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降临人间。黄巢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但他知道——他必须赶在那些人到来之前,拥有足以对抗他们的力量。
“一夜之间吞龙脉,确实太急。”黄巢承认这一点,“但有些事,等不得。”
他闭上眼,开始调整体内气息,为明日的壮举做最后的准备。识海之中,星海翻涌,那漆黑核心一明一暗,像是一颗正在孕育的胚胎。
夜风拂过长安城头,吹动黄巢鬓角的黑发。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曹州的那个夜晚——他第一次穿上玄甲,第一次握紧长枪,第一次对着星空发誓:要打碎这个吃人的世道。
“星海为师……”他低声念着,“明日之后,该轮到我做别人的‘师’了。”
天边第一缕晨光照在他脸上时,黄巢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有星河流转、有天地沉浮、有龙脉蜿蜒,更有一种一往无前、宁折不弯的锋芒。
他转身面向集结完毕的三军,身后玄甲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直贯云霄。光柱之中,有星辰闪烁、有龙吟隐隐,更有一种吞噬万物的霸道气息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出发。”
两个字落地,长安城的大地开始震颤。而在三百丈深处,那条沉睡千年的龙脉忽然剧烈地扭动了一下——它感应到了危险,却已经无处可逃。
因为黄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