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凝霜,皇城的晨雾比往日更浓几分,宫道两侧的梧桐落了满地金叶,被扫雪宫人拢作堆,衬得朱墙金瓦愈发肃穆。
坤宁宫的暖炉烧得正旺,沈清沅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兵书,指尖轻划书页上的批注,眉眼间凝着几分沉凝。
昨夜萧珩与她谈及削藩之策,字字皆是雷霆手段,却也藏着万般考量。
齐王封地兵权被悄声收回,调任的官员已星夜离京,太尉领兵驻守边境,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齐王蛰伏多年,绝不会甘心束手就擒,往后的朝堂,只会愈发波诡云谲。
“娘娘,陛下遣李德全公公来请您去御书房,说是太傅拟好了削藩的旨意,想让您瞧瞧。”
晚晴端着热茶入殿,轻声回禀,见她望着兵书出神,又补了一句,“陛下还说,知晓娘娘近日惦念沈家,特意允了丞相大人今日午后入宫觐见。”
沈清沅心头一暖,合上书卷起身。
萧珩素来冷硬,却总能记着她的心思,知晓她惦念父兄安危,便特意给了沈家入宫的机会,这般贴心的体恤,最是动人。
她换上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的宫装,簪了一支简单的羊脂玉簪,端庄温婉中透着几分娇养的清丽,随李德全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内,墨香浓郁,萧珩端坐龙案后,案上摊着三道明黄圣旨,太傅立于阶下,正低声禀报着各州府官员调任的明细。
见沈清沅入殿,萧珩眼底的冷戾稍敛,抬手示意太傅退下,沉声道:“你来得正好,瞧瞧这几道旨意,可有不妥。”
沈清沅缓步上前,俯身细看。
圣旨之上,字字遒劲,皆是收回齐王所辖州府兵权、调任官员入京的政令,措辞严谨,挑不出半分错处,既未露削藩的锋芒,又悄无声息地断了齐王的臂膀,可见太傅的心思缜密。
她柔声颔首:“陛下与太傅思虑周全,这般行事,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步步收权,再好不过。”
萧珩抬手将她拉至身侧,指尖抚过她鬓边的碎发,声音沙哑:“齐王素来狡诈,这般手段,不过是断他左膀右臂,想要彻底除之,还需寻得他谋逆的铁证。
“前日你兄长传回密信,说已在齐王封地查到私藏兵器的密库,只是守卫森严,暂取不到实证。”
沈清沅听完后,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带着几分担忧,“齐王封地势力盘根错节,兄长行事需得万般小心,臣妾怕……”
“放心。”萧珩打断她的话,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力道沉稳“朕已密令禁军暗中相助,定会护你兄长周全。沈家为朕奔走,朕绝不会让他们身陷险境。”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沈清沅心头的担忧消散大半,抬眸撞入他深邃的眼眸,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臣妾替兄长谢陛下。陛下待沈家这般恩重,沈家定不负陛下所托。”
萧珩俯身,鼻尖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眉眼,声音带着几分偏执的宠溺:“你可知朕为何独待沈家恩重,只因你。
他们是你的家人,便是朕的家人。”
这话直白又滚烫,撞得沈清沅脸颊微红,她偏头躲开他的目光,指尖轻轻绞着衣袖,带着几分娇怯的羞涩:“陛下又拿臣妾说笑。”
“朕从不说笑。”萧珩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抬头,俯身吻上她的唇。
这一吻,全然褪去了往日的蛮横掠夺,漫开的是缱绻的温柔。
唇齿相依间,尽是他刻入骨血的偏执,与未宣之于口的悸动。
舌尖擦过她的唇角,带着淡淡的墨香与龙涎香,烫得人心尖微颤。
沈清沅闭着眼,抬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
殿内暖炉烧得温热,烛火摇曳出暧昧的光晕,窗外晨雾渐散,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二人相拥的身影上,岁月静好,温情缱绻。
良久,萧珩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偏执:“往后,莫要再忧心旁人。
你只需留在朕身边,做朕唯一的皇后,便足矣。”
“臣妾知晓。”沈清沅柔声应着,脸颊埋在他的颈间。
她何其有幸,他是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可在她面前,却甘愿卸下满身戾气,展露最柔软的一面,这般偏爱,实在难得。
晌午时分,沈砚之奉旨入宫,萧珩特意允了他入坤宁宫与沈清沅相见,又遣了内侍守在殿外,给了父女二人独处的机会。
殿内,沈砚之面色凝重,低声向沈清沅禀报:“沅儿,为父已命你二哥潜入齐王封地,暗中联络当地官员,近日便能拿到私藏兵器的实证。
只是齐王似有察觉,封地内守卫愈发森严,恐生变故。”
沈清沅心头一凛,前世齐王便是这般敏锐,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提前发难,她忙沉声叮嘱:“父亲让二哥切莫急躁,行事务必隐秘。
齐王如今兵权被收,定然心有不甘,若是逼得太紧,怕是会提前谋反,届时得不偿失。”
“为父知晓。”沈砚之颔首,望着女儿,眼底满是欣慰,“沅儿入宫数月,愈发沉稳聪慧,能为陛下分忧,为父甚感欣慰。
只是深宫险恶,你需得万事小心,莫要因太过顾及陛下,而委屈了自己。”
“父亲放心,陛下待臣妾极好。”沈清沅柔声回,“陛下极护着臣妾,臣妾在宫中,并无委屈。”
父女二人又闲谈了些许家常,沈砚之便匆匆告退。
他身为丞相,需得赶回府中处理政务,更是要盯着齐王一案的进展,不敢有半分松懈。
沈清沅送父亲至宫门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暗忖。
前世便是因齐王提前发难,勾结外敌,才害得山河破碎,百姓流离,这一世有她提前预警,有沈家暗中查探,有萧珩布局,定能拦下这场灾祸。
回宫的路上,恰逢萧珩处理完政务,乘辇轿而来。
见她立在宫道旁,萧珩抬手召她入辇,将她拥在怀中,柔声问道:“与你父亲相见,可是安好?可有何事,瞒着朕?”
“并无要事。”沈清沅靠在他怀中,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衣襟,柔声回禀,“只是父亲说,兄长在封地行事顺遂,想来不消多久,便能拿到齐王谋逆的实证。”
萧珩眼底掠过一丝寒戾,指尖攥紧她的手,声音冷硬:“待拿到实证,朕便昭告天下,废黜齐王爵位,将他捉拿归案,定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素来睚眦必报,齐王觊觎他的江山,算计他的人,他定然不会轻饶。
沈清沅知晓他的性子,柔声安抚:“陛下莫急,待时机成熟,再动手不迟。如今最重要的,是稳住朝堂,莫让其他藩王借机作乱。”
“朕自有分寸。”萧珩颔首,抬手为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声音柔和了几分,“近日天寒,你身子娇弱,莫要在外久站,仔细受了风寒。
回宫后,朕让御膳房给你炖姜汤,喝了暖暖身子。”
沈清沅心头暖意更浓,抬手环住他的腰,柔声应道:“臣妾听陛下的。”
辇轿缓缓而行,宫道两侧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映着二人相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