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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庭！”
陆老总将妻子护在怀里，背对着所有人，侧头呵斥着自己的孩子。
可是，当他也同样瞥见陆少庭带着泪光的通红的眼眸时，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他…怎么又这样对小庭了……
果然，他最终还是站在了妻子身边，不是孩子。
“对不起……”
他回过头，埋头在妻子的头顶，小声的道歉。
实际，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自私和逃避。
陆老总深吸一口气，决定带妻子离开，可陆夫人却偷偷用颤抖的手拉住他的衣角，制止了他。
她借着丈夫的身躯遮挡，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让自己能清醒过来的同时又能恢复些起色。
再次站到众人面前的时候，她又成为了那个陆夫人，那个沈明秋。
“我的答案是，在我没有能力之前，我依旧要乖乖当棋子。
就像你现在一样。”
她看到了陆少庭在颤抖握拳的手，看到他眼里掩藏的情绪。
她一面想将他带走，一面又想他自由。
她看着他，就像看到当年的小妹。
原本，沈明秋就想，妹妹生活在她的羽翼之下就好，沈家要利用她，那就利用吧……
能得到那老头子的认可，至少能让母亲和小妹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可她以为的就只是她以为的，而不是世界以为的。
是世界？还是人？
好像不管是谁，都会从最弱小的先下手。
小妹死了，母亲也没了。
沈明秋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如果小妹也学会那些肮脏的手段，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所以，在生下陆少庭后，她就想，一定要将自己会的一切都要教给他。
这个世界不好，对他也不好。
无论是对抗这个世界，还是对抗这个世界的人，他都要学会狠心再狠心。
她从来都不觉得她错了，直到现在也不后悔。
或许她错过了很多，又失去了很多。
但，沈明秋在母亲和小妹离开后的时间里，只学会了怎么活下去。
至于爱、陪伴、温暖……
陆夫人看着陆少庭身后的几人，他们还虎视眈眈看着自己，那眼神和动作上对陆少庭的保护是如此的明显。
所以，这些东西，我的孩子早就学会了吧？
思及此，陆夫人暗暗咬紧牙关，继续道：
“任何人都是如此，包括你身后的人，所以别天真了。”
听到回答后的陆少庭笑得比哭都难看，那颤抖的声音继续倔强地开口。
“所以，我先是棋子，之后才是你的孩子吗？
还是说，如果我没有足够的能力，连成为你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陆夫人嘴唇翕动，看着陆少庭投来的目光第一次有了退却的想法。
残忍。
真残忍。
沈明秋想让他走，世界对她的惩罚就是把最后的一丝情意都要收走。
如果回答是，那她和自己的孩子之间还剩什么？
系统666都看不下去了，第一次羡慕人类可以通过哭泣发泄情绪，但他们系统却没有这种功能……
或许，在其他人的视角看，陆少庭现在说的话只是为了破开最后的剧情，完成觉醒进度，成为真正的自由身。
等自由之后，他不再受世界意识影响不也还能和自己母亲和解吗？
不，不是的。
觉醒不是靠背台词，这些都是陆少庭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也是他一生的心结。
而伤人的话一旦说出口，裂痕就注定存在了。
所以，他听到沈明秋对陆少庭的回答是——
“对，没有。”
……
陆少庭是什么回答？
他好似麻木了，又好像是心死之后的尘埃落定。
他说：
“好，我知道了。”
而陆夫人没再给予回应，她扶着丈夫的手轻轻握了握，陆老总闭上眼睛，下定决心后揽着妻子的肩离开了这里。
议事厅分前后门，他们背对着陆少庭离开，再也没有路过他的世界。
陆家各族老们看完了这一幕幕，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是种什么心情。
陆家大伯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放弃了。
陆少庭还就是陆家最优秀的继承人，可不再是他们的继承人了。
他回头再想，总觉得抓住了什么。
今天这事真的是突发的吗？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故意的？
故意惩罚如此之重，难道让他们这些老家伙连留人的借口都没有？
但……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把自己的孩子都逼到和自己断绝关系的地步？仅仅只是为了不让他们把人接回老宅？
真的这么狠？
陆家大伯按了按自己的胀痛的太阳穴，深呼一口气后开始收拾后续的摊子。
“小庭……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你……别想太多，陆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可千万别和家里离心啊……
陆家大伯在心里默叹，最后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有用吗？
他都没这个脸说。
早知道有这天，他就该在陆少庭小的时候就接到自己身边，但他也只敢想想了，那会儿的沈明秋可比现在还狠。
陆家三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战战兢兢在位置上坐着。
他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他们商量好的是——借着陆少庭犯大错，再把责任引到家主和夫人身上，毕竟两人对陆少庭的常年疏忽陆家人都是知道的呀！
然后吧，你们不管教，我们这些老头子管，长辈的身份一摆，在施施压不就成功了吗？
可谁曾想啊，家主和夫人给的惩罚那是一点都没偏私，要多重有多重。
那是族训族规也抄，苔面、杖腓也打，这身体惩罚完了还要在孩子心灵和尊严上剐一刀……
他们这些老家伙儿能说什么？
人都傻了！
散会后就在一起想办法怎么才能大事化小，结果呢？又来这一出？
来就来了，大打马虎眼，把惩罚压一压就行，总不能真让陆少庭恨他们吧？
一个跟家族离心的继承人，未来家族，这要离了心还怎么带领家族往前走？
可现在都不是离心了，这就差直接割袍断义了吧？
现在何止是陆家三叔啊，个个都是满头大汗。
今晚不用睡了，又要聚在一起想办法。
他也是无奈叹了口气，想了很久才对着陆少庭憋出一句：
“小庭…我们……我……”
好吧，他根本憋不出一句话。
他好歹也活到这个年纪了，经历过很多事，也见过很多事。
他们家这孩子啊……心里在意着呢，再说下去，他都怕这孩子要碎了。
“好了，老三。”
陆家大伯出声制止，他撑着拐杖起身，缓步走到陆少庭几人面前。
犹豫半晌，他语重心长地说：
“小庭，叔叔伯伯是真心想对你好，但今天发生的事……再留你就真显得我们不是一家人了。
可是，家族的规矩不能乱，我们也不敢让你日后被其他子弟非议，或者拿这些事来影响你今后的地位，希望你能理解叔伯们的考虑。”
夏圆珠和许立执几人原本也是懵懵的，还没从刚刚那突然的结束中回过神来，但现在听到陆家大伯说的话，立刻就回神来。
什么意思？
还要罚？
现在都什么情况了？
只是，他们才刚刚蹙起眉头就听见陆家大伯一个大拐弯道：
“惩罚多重还是需要计算陆、沈两家的损失才能做决定的。
但沈家从争斗开始前就一直在布局，如今虽不说是就差临门一脚，但也是损失巨大。
沈家是什么个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这边也必须罚重些，哪怕是做给人看也要罚重，这样别人才不好说些什么。
不过你们刚刚说的话我们也记在心上了……跟许家孩子走吧，叔伯们这边会想办法处理好的。”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道理用在哪里都合适。
陆少庭也不知道有没有回过神，他的心好像跟着父母离开的步伐走了，却又好像没有完全离开。
他垂下的指尖暗暗压了压，让自己恢复些许清醒后对着几位家族长辈微微鞠躬道谢。
“对不起，给各位叔伯添麻烦了。”
几位族老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感慨了。
唉……多好的孩子啊？
不管这是离心了还是没离心，今日种种还能稳定自己的心神，这是多么优秀的一个继承人啊！
陆家大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夏圆珠和许立执几人。
几个孩子对自己还挺警惕的，先是他们才是一家人，他心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对着许老总说：
“麻烦了。”
许老总抿着唇，整个人都很紧绷。
他知道陆家两位对少庭多有忽略，但他再怎么想也没想到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或许，真的就是情缘太浅了。
许老总点点头，认真回答：
“不麻烦。”
陆家大伯也颔首回应，最后看了一眼失神的陆少庭，带着身后的其他人离开了这里。
一批又一批的人离开，本就宽敞的议事厅现在更空荡了。
许老总抬起的手顿了又顿，最后还是摁在陆少庭的脑袋上揉了揉，故作轻松道：
“外边看着要下雨了，叔和你姨出去给司机安排一下。”
他们是打算留出空间给几个孩子，所以都找借口先到车上安排。
温羡川尴尬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想着把小表妹带出去，留给陆少庭发泄到空间，但是他又反应过来……这不太行。
他翻了个白眼，伸出的手拐了个弯，拉起严舟的手腕，拍了拍秦檩的肩也先离开了。
严舟：……
哥，你这多少有点暧昧了。
秦檩：……
这多少太会看脸色了。
三人走出门，将议事厅的木门轻轻关上，留给屋内的四人一个空间。
他们也没完全离开，顺着长廊走远了些，找了个位置坐下。
沉默了会儿，严舟感叹道：
“我以为会和许念念那样的差不多，但怎么感觉陆少庭这强度……翻倍啊？”
秦檩翻了个白眼，无语回答：
“你也不看看念念是什么情况，父母好早就直接离开她了，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难也就难在剧情控制。”
温羡川点头赞同：
“陆少庭这属于年少不可得，终将困其一生。
他情况太复杂了，说白了就是对他们还留有期待。”
说着他又看向严舟，意味深长笑了笑。
“你也很难说。”
严舟：……
严舟哑然，也说不出话来。
他靠着柱子，抬头望着那被云遮挡的月亮，呢喃开口。
“这怎么看都不想什么觉醒，更像是……要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