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吉把那把茶壶拿出来轻轻的放在了桌面上，然后又拿起木盒转身放在了没人的椅子上，才坐下。
“陈爷，就是这把壶，乾隆爷用过的物件！按照行内的叫法这叫粉彩雨中烹茶图壶！”
佟吉说着，又伸手把茶壶盖拿了下来，轻轻放在桌上，冲着陈宝玉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宝玉没动手，转头看了看李志勇。
李志勇没动手，稍微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仔细端详冲着自己这面的壶身上的图案，其实是放出感知，看一下这壶有没有暗伤。
溪烟山雨相空蒙，生衣独坐杨柳风……一首诗，在李志勇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这两句。
感知中，茶壶的壶身，壶嘴，壶把都没问题，记忆当中有一个曾经给景德镇的制瓷师傅的记忆，这东西还真是当年造办处的物件。
看了有三四分钟，李志勇坐直身体，伸手拿起了茶壶，不是拿的茶壶把，而是把手伸进茶壶肚子，四指在内拇指在外捏起来的。
壶底上青花书“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篆书款。
看了一会李志勇把壶放在了桌子上，又伸手拿起壶盖看了看，放好后，冲陈宝玉点了点头，自始至终李志勇都没说话。
“佟爷,物件没问题，您说个价吧！咱们快人快语的就成！”
陈宝玉看见李志勇点头，笑着问佟吉。
“陈爷爽快！那我也不墨迹，我的事您也听说了，要不然老四那边也不会介绍咱们认识，都说陈爷在四九城玩意行当里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一号！”
“上次我跟您说的，我这出物件只收鱼和刀您了解吧？”佟吉看着陈宝玉问。
“了解，带着物件来的！刀没地踅摸去，但是鱼有的是！”陈宝玉拍了拍进门以后一直被他拎在手里的公文包。
“好，这物件您也看到了，这是当年乾隆爷御赐我祖上的，也算得上是传承有序，如果您有门路，在宫里的起居录上应该能查到这个东西！大开门的好物件！”
“本来想的是带出去，但是，，，老祖宗的这点家伙式，已经被我们这不肖子孙霍霍完了，就别再让洋鬼子糟践东西了！”
“一口价！五条大鱼！或者两万刀！”
佟吉说完后，从兜里摸出来一包烟，也没给陈宝玉和李志勇递烟，自己点了一根默默抽。
陈宝玉知道这玩意值钱，但是没想到是真敢要，扭头看了一眼李志勇。
他们三个人收东西的小金库里，这个钱能拿出来，但是，拿出来以后就基本见底了。
“佟爷！您这物件是大开门好物件，但是，他没这个价不是！五条大鱼！能买您这院子了！您这，，，，要的有点高！”
李志勇盯着茶壶看了一会，也掏出烟，给陈宝玉递了一根，自己点了一根，抽了几口才跟佟吉讨价还价。
“这位，，这位爷贵姓？”刚才陈宝玉介绍没说李志勇全名。
“免贵，姓林！”
“林爷，这物件民国的时候，胡司令的副官看上了，开价就是五条大鱼！当初，，，还算有点门路和家底，没出手！这都多少年了，没涨，还要五根！不高了！”
“况且，，，这里头还有我，，我一家八口人的，，，哎！！”
佟吉说完还伸手在眼角擦了擦。
“我是怕了！说实话，我是真怕了！”
“林业您这别看眼睛挺毒，但是我能看出来您呀，不是这行当里的人，你身上的味道，，，，呵呵呵！”
“您这样，我着急走，手续都办好了！最后就剩这一个物件，按照计划是带出去，，，您这样四条大鱼，四条小鱼，我给您让一层！”
“您看……”
佟吉说这段话的时候面部表情很丰富，但是不论是李志勇还是陈宝玉都当没看见，在这个行当里你要是相信别人讲故事，呵呵呵！不出三天，能剩条裤衩都算你裤衩穿的牢靠！
“佟爷，您也知道这两年街面上的行情，这玩意我们哥俩收了，不在手里捂个三年五载的根本赚不了钱！您总得让我们赚点不是！”
“我们兄弟要是光我俩倒也好说，后头人吃马嚼的，，您再给让点！”
陈宝玉把烟头踩灭，笑呵呵的看着佟吉说。
“嗯，，，，，现钱是吧？今个我就能拿到？”
佟吉嘬了一会牙花子，一脸为难的问陈宝玉。
陈宝玉拎起手里的公文包左右晃了晃，里头有叮当的轻响。
“好！陈爷，林爷，四条大鱼！这是我的底，成，咱们就一手钱一手货！不成……”
梆梆梆！梆梆！！
佟吉的话没说完，就听见隐约的敲门声和门环撞击的声音。
“佟爷？您，，还约了旁人？您这时间赶的有点密吧？”陈宝玉脸上的表情变的严肃了，说完后还看了看李志勇。
李志勇先点头，然后微微摇头。
“二位别误会！今个就约了您二位！可能是邻居！您二位稍等，我去看看！”
佟吉站起来，然后当着俩人的面快速的把壶装回木头盒子，速度虽然很快，但是条理清晰，就连一开始拿出来的那些棉花，都是原样恢复装回去，而不是随便一塞。装好后抱着盒子进了东屋，过了有一分多钟才出来。
“二位稍候！”
抱了个拳，佟吉快步往外走。
李志勇看着出门的佟吉，眉头微微皱了皱。
“勇哥……”
李志勇没说话，摆了摆手打断了陈宝玉，然后放出感知。
不是冲着出门的佟吉去的，而是冲着东屋去的。
屋里就一铺南炕，炕上铺着炕席，然后就啥也没有了。
感知中，炕洞没问题，屋里其余地方啥也没有一览无余，李志勇开始搜索地面，观察到屋里西北角的时候，有了发现。
西北角靠北墙根的位置，地面上的砖是做的造型，那是一个盖子，盖子底下是一个见方一米左右的坑，也不能说是坑，说是一个暗格比较合适。
暗格底下铺着一层木炭和石灰的混合物，里面非常干燥。
有意思的是，此时暗格里竟然有三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就跟刚才佟吉抱进去的一模一样，更有意思的是，每个盒子里都装着一把跟自己刚才看的那把壶一模一样的茶壶。
嗯，不一样！李志勇感知中仔细分辨了一下，刚才佟吉拿出来的那个的确是乾隆年间的物件，另外两个，，，说不清，说上周有点扯，但是绝对不超过半年。
李志勇心里了然，这是又遇到打窝的了。
心里有数后，收回感知，李志勇又给陈宝玉递了一根烟。
因为两个人是下班才过来的，到这的时候就快七点了，又聊了有半个多小时，现在太阳已经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大了，老四合院，窗户还是盘窗格子的，虽然里面装了玻璃，但是屋里开始慢慢暗了。
李志勇和陈宝玉默默抽烟，谁也没说话，一根烟抽完，佟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