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解睇离开魏所长办公室的时候眼泪哗哗的。
家里的户口本,闫解睇一个月前就已经拿到手里放在了自己的包里。
所以从魏所长办公室出来,闫解睇抹了两把眼泪,直接走到前院的户籍室办手续。
有陕北那头知青办扣了章的户口迁移证明,有交道口街道办的户口接受函,再加上闫解睇的事情,整个交道口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几乎都知道。
主要就是那一把扯开棉袄的动作和那一身的牙印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想想吧,什么样的牙印才会在身上留下伤疤!
手续办理的很快,查底档,签发一式两份的新户口页,闫解睇还做了一件事,就是给两个孩子重新取了名字。
女孩幺妹叫闫小北,男孩铁蛋叫闫小京,没错,姓闫,跟闫解睇的闫是一个闫。
道谢后,拿着新户口本从派出所出来,闫解睇脸上的忧愁和哀伤瞬间消失了,转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终于,终于没人没关系没花钱的前提下,把自己的户口和两个孩子的户口弄回四九城了!终于,,自己不用担心会有人把自己和两个孩子强制送回去了!
一年来,易孝悌每个礼拜一固定去派出所问进展,每次去都是那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外头,闫解睇和孩子们一直穿着从陕北带回来的衣服。
哪怕杨瑞华给两个孩子和闫解睇都买过新衣服,娘三个也没穿过。
派出所不远就是街道办,闫解睇收拾了一下心情和表情,用力在脸上搓了两把,转身走向街道办。
户口办好了,粮食关系也能办了,虽然最近供销社的议价商品又恢复了供应,但是有便宜的为啥不办呢,办了所有的手续,才能证明自己又是城里人了。
而且,闫解睇算是拿着正式手续回城的知青,办理粮油关系的同时也办理了就业安置手续,闫解睇就成了正式的知青回城待业青年!
不要小看这个待业青年,后期待业青年是跟流氓盲流画等号的,但是现在这也是一种权益。
比如说,易孝全哥俩办理三轮车营运手续的大前提就是,两个人必须是城市待业青年的身份才可以!这个是需要在街道办备案后才算数的。
所有手续办完,已经到了中午了,闫解睇从街道办出来没有回家,而是在包子铺买了两个馒头,就这早晨出来的时候拿的那一大瓶子白开水还有半拉咸菜疙瘩坐在路边吃完,就往地坛公园方向走。
回来这一年,闫解睇除了去派出所询问案情进展以外,其余时间有时间就在地坛公园附近的那个劳务市场等活,打零工。
搬搬抬抬的重活干不了,但是总有适合他的活。
陆陆续续的一年下来也挣了一百二十多块钱,加上家里吃喝拉撒他都是理所当然的不掏钱,所以挣得这些钱她都攒下了。
自打那天没有下了手,留下这两个孩子开始,闫解睇就没想过别的,唯一剩下的想法就是把这俩孩子拉扯成人,上学,上大学!娶妻生子!
孩子没错,还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
这就是闫解睇这一年时间,把尊严和脸皮全都扔进公厕,然后一次次去派出所的原因。
只不过走了没几步,闫解睇就停下了,因为她看到一个板爷正在一个院子门口笑呵呵的帮一个人往院里搬家具,已经是最后一件了。
闫解睇没走,往前走了两步,靠在墙角看着。
“师傅,辛苦了哈!谢谢您搭手,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把这些家具搬回去!这是五块钱!您数数!咱们讲好的!”
闫解睇看着那个板车师傅笑呵呵的一张一张数钱,眼睛都直了!
那天听说了易孝全兄弟俩的三轮车一百多块钱的时候,闫解睇有过心动,但是后来思考了以后觉得那活自己可能干不来,每天蹬车子满街跑,太累了!
所以闫解睇当时就熄了那个念头。
可是此时眼前的事情,让闫解睇眼珠子发红了。
那家具一看就是新买的家具,而且看样式也绝对是在城里买的!城里卖那种家具的地方也就是天桥附近!从天桥附近把家具拉到这,也就是十七八里地,哪怕就是帮忙装车卸车!
这五块钱的车费也太多了!
那个板爷数完钱,把钱装进腰间的腰包,跟主家道了谢汽车溜达的走了。
但是站在墙角的闫解睇看着那板爷的身影,却是彻底心热了。
寻思了一下,转身接着往前走,只不过这次不是去地坛公园的方向,而是拐了个弯,奔天桥方向,他要去那验证一下自己刚才的想法。
天桥,三轮车趴活集中的位置。
闫解睇过来后,找了个阴凉地就坐下了,离着那七八个趴活的板爷也就是两三米。
从包里拿出罐头瓶子小口的喝水,一边喝水一边伸手敲打自己的小腿,让人一看就跟赶路累了在这歇脚的一样。
几个板爷也看了他两眼,也就是看来那个眼就不再关注了,反正又不是呛行市的,还能管人家在那坐着?
闫解睇在那坐了有十几分钟,从远处过来一个年轻人。
这个人,黑皮鞋,蓝色工装裤,的确良半袖白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这人过来直接就到了几个板爷跟前。
“几位,一套五人位春秋椅,一个茶几,两个大衣柜,两张床!拉倒长椿街,需要俩车,有去的吗?多少钱去!”
闫解睇直了直身体,支棱了一下耳朵。
“这位同志,长椿街可不近呀!你这家具还齁沉!老张,轮到咱俩出了,咋样走一趟?”一个脖子上搭着毛巾的三十来岁汉子搭话。
“可以呀!价合适就去呗,歇一上午了!”另一个差不多造型的汉子笑着看着白衬衣。
“同志,看你也是实在人,我们也不跟你要谎!我们出俩车,这头装车,那头卸车都不用您搭手,我们给您包办,一共给十三块钱算拉倒!”
第一个搭话的板爷出了价。
“别呀,您老几位!把我当外地的蒙呢!咱地道的四九城爷们!一个车五块钱,两头我们有人帮你们搭手咋样!能去就跟我走!不能去我去西边再问问。”
的确良衬衫一口京片子出来,俩板爷不坚持13的价了,跟着走了。
闫解睇看着走远的两辆车,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计较。
等到在这等活的换了一茬,闫解睇换了个地方,去了刚才的确良说的西边,那块也有七八辆车在那趴活。
整个一下午,闫解睇两边看,两边听,直到看见那个姓张的板爷第二次接了一个四块钱的活走人,才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