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黄昏，总是格外宁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院角的灵竹洒落，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周蕙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择着一把刚从菜地里摘来的灵蔬，动作熟练而从容。
赵铁柱蹲在墙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那烟丝是赵战从南域炎火圣地讨来的灵烟草，不伤身体，反而有温养经脉之效。老汉抽了三百年，越抽越精神。
赵战坐在母亲对面，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是寻常的灵茶，但经周蕙兰亲手冲泡，便多了一份说不出的温暖。
这样的黄昏，他已经过了无数次。
但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周蕙兰择菜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抬起头，望向儿子。
“战娃子。”她开口。
赵战抬眸。
周蕙兰望着他，望着那张三百年来几乎没变过的脸，望着那双越来越深邃、越来越沉稳的眼睛。
“你跟如玉，”她说，“什么时候成亲？”
……
赵战愣住了。
他没想到，母亲会突然问这个。
“娘……”他刚开口。
周蕙兰就打断了他。
“你别跟娘打马虎眼。”她说，“如玉那孩子，多好。等了你七年，又陪了你三百年。人家图什么？不就是图你这个人吗？”
“还有清瑶姑娘，”她继续道，“娘虽然不太懂你们修士的事，但娘看得出来，她对你的心思，不比对如玉少。”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打算的？”
赵战沉默。
三百年了。
他与中原如玉相识于微时，生死与共，聚少离多。
他与清瑶更是前世今生，同历浩劫，共渡归墟。
她们对他的心意，他岂能不知？
可三百年来，他从未主动提过成亲之事。
是因为忙？是因为责任？是因为总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还是因为——
他内心深处，其实也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一切尘埃落定。
等他能真正放下所有负担，全心全意地——
给她们一个家。
……
赵铁柱磕了磕烟杆，难得开口：
“你娘说得对。”
“老大不小了，”他说，“该成家了。”
“爹娘这辈子，没别的心愿，就想抱抱孙子。”
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
“你总不能让爹娘等三百年，还等不着吧？”
赵战望着父母，望着他们眼底那道殷切的期盼。
三百年了。
他们从不催他，从不问，从不给他任何压力。
只是默默地守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如今，新界初定，百宗归附，一切都已尘埃落落——
他们终于开口了。
……
赵战站起身。
“娘，爹。”他说，“我知道了。”
他转身，步出小院。
身后，周蕙兰和赵铁柱对视一眼。
“你说，”周蕙兰小声问，“他会去说吗？”
赵铁柱抽了口烟。
“会。”他说，“那小子，心里有数。”
……
战神殿。
赵战立于殿中央，望着高台上那两道正在商议宗门事务的身影。
中原如玉正在与清瑶讨论下一批内门弟子的选拔事宜。她的声音温婉而清晰，条理分明，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宗主夫人的气度。
清瑶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补充几句。她的眸光清冷如月，但在望向中原如玉时，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
三百年并肩，她们早已不是当初那对“情敌”。
而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姐妹。
是愿意共侍一夫的知己。
……
赵战走到她们面前。
两人同时抬眸望他。
“有事？”清瑶问。
赵战望着她们，望着她们眼底那道熟悉的、从未变过的光芒。
他忽然笑了。
“有。”他说，“很重要的事。”
中原如玉微微一怔。
“什么事？”
赵战深吸一口气。
“你们，”他说，“愿意嫁给我吗？”
……
殿内一片寂静。
清瑶愣住了。
中原如玉也愣住了。
三百年了。
她们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七年相识，三百年相守。
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夜，无数个守望相助的瞬间，无数个欲言又止的时刻。
她们以为，他会一直等下去。
等一切真正结束。
等仙界修复。
等……
可他忽然就问了。
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黄昏。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准备。
就这样——
直接问了。
……
清瑶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望着赵战，望着他眼底那道从未有过的紧张与期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三百年未曾有过的温柔。
“昊天，”她轻声说，“上一世，我错过了你。”
“这一世，我不会再错过。”
她走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愿意。”
……
中原如玉眼眶微红。
她走到赵战面前，望着他，望着她等了三百年的人。
“赵战。”她说，“我等了你七年，又陪了你三百年。”
“每一天，我都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
“每一天，我都在等。”
“如今，你终于问了。”
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中，有泪水，有释然，有三百年从未变过的坚定。
“我愿意。”
……
赵战望着她们，望着面前这两道与他并肩了三百年的身影。
他轻轻握住她们的手。
“谢谢。”他说。
“谢谢你们，愿意等我。”
“谢谢你们，愿意陪我。”
“从今往后——”
他顿了顿。
“我们一起，走完这条路。”
……
消息传出，整个新世界都震动了。
战神宗宗主要成亲了！
而且一次娶两位！
一位是与他共渡归墟的太阴神帝清瑶，一位是等了他三百年的玉魄传人中原如玉！
这是何等盛事！
五大圣地、九十八宗门，纷纷送来贺礼。
天璇圣地圣主剑无尘亲自手书“天作之合”四字，以万年温玉装裱，派人送来。
冰雪圣地圣主冰月仙子送来的是一对万年寒玉雕成的鸳鸯，栩栩如生，灵气逼人。
星辰圣地圣主星衍真人送来一幅星图，图上标注着两人命星的运行轨迹，寓意“星月同辉”。
神木圣地圣主青木尊者送来一对灵种，说是“同心连理枝”，种下后可共生共长，永不分离。
炎火圣地圣主炎天烈送来一对赤焰玉佩，说是“炎火圣地镇宗之宝”，可护佑二人平安。
玄霜谷主中原明月送来的是一对玉镯——那是他与玉凝烟当年成亲时的信物。他将玉镯交给女儿，只说了一句：
“好好过。”
玉家家主玉凝烟送来的是一套嫁衣。那是她亲手所制，以天蚕丝织就，以玉魄净光温养，历时三百年方才完成。
“娘等你这一天，”她抱着女儿，泪流满面，“等了太久了。”
……
婚礼定在三月后。
这三个月，整个苍莽山都在忙碌。
战神殿被装点一新，到处张灯结彩、灵雾缭绕。
七十二座侧峰上，各宗弟子纷纷前来观礼，将整座苍莽山挤得满满当当。
赵铁柱和周蕙兰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周蕙兰每日亲自下厨，用那方菜地里种的灵蔬，烹制各种菜肴，招待八方来客。
赵铁柱则负责接待各宗代表。他一个金丹期的老汉，面对那些炼虚巅峰的大能，起初还有些紧张。但那些人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喊一声“老爷子”，渐渐也就习惯了。
有一日，剑无尘亲自来访。
赵铁柱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
剑无尘扶住他。
“亲家公，”他说，“不必多礼。”
赵铁柱愣住了。
亲……亲家公？
剑无尘微微一笑。
“如玉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说，“如今嫁给你儿子，我便是她的娘家人。”
“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赵铁柱愣愣地望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那感情好。”
剑无尘哈哈大笑。
……
三月之期，终于到了。
这一日，苍莽山天朗气清，灵雾散尽，阳光洒落在七十二座侧峰之上，为整座山脉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边。
战神殿前，一座高达百丈的婚礼台巍然矗立。
台上铺满灵花，芬芳四溢。
台下，九十八宗代表分列而坐，人人神情肃穆，却也难掩眼中的期待。
吉时已到。
钟鸣九响，响彻云霄。
赵战身着大红喜服，立于婚礼台中央。他的气息沉凝如山，眸光深邃如海，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
两道身影，自战神殿中缓步而出。
左边，是清瑶。
她身着月白色的嫁衣，那嫁衣上绣着太阴星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流转，如同月光洒落人间。她的面容清冷如霜，唇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右边，是中原如玉。
她身着玉色的嫁衣，那嫁衣上绣着玉魄花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如同玉莲绽放。她的眸光温柔如水，眼底有泪光闪烁，那是喜悦的泪。
两道身影，并肩行至赵战面前。
赵战望着她们，望着她们眼底那道与他一样的光芒。
他轻轻笑了。
“清瑶。”他唤道。
“如玉。”他唤道。
两人同时应道：
“我在。”
……
婚礼按此界最古老的礼仪进行。
拜天地。
拜高堂。
夫妻对拜。
当三人相对而拜的那一刻，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五大圣地圣主齐齐起身，向三人拱手致意。
九十八宗代表纷纷起身，高呼“恭喜宗主”。
赵铁柱和周蕙兰坐在高堂之上，笑得合不拢嘴。
周蕙兰拉着中原如玉的手，又拉着清瑶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孩子，”她说，“好孩子……”
赵铁柱在一旁抽着旱烟，眼眶也红了。
但他忍着没哭。
只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抖得厉害。
……
礼成。
三人并肩立于婚礼台上，俯瞰着台下那九十八宗代表、五大圣地圣主、以及无数赶来观礼的修士。
赵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多谢诸位。”
“今日，我与清瑶、如玉，结为道侣。”
“往后余生，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清瑶轻轻握住他的手。
中原如玉轻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台下，欢呼声再次响起，响彻云霄。
……
是夜，苍莽山灯火通明。
七十二座侧峰上，摆满了宴席。灵酒、灵果、灵蔬，流水般端上桌。各宗代表推杯换盏，畅饮达旦。
战神殿内，却是一片宁静。
赵战与清瑶、中原如玉并肩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灯火。
“三百年了。”清瑶轻声说。
赵战点头。
“三百年。”
中原如玉轻轻靠在他肩上。
“以后，”她说，“还有无数个三百年。”
赵战笑了。
“嗯。”他说，“无数个。”
清瑶望着窗外那片灯火，唇角微微扬起。
“昊天，”她轻声说，“这一世，我值了。”
赵战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他说。
中原如玉轻轻笑了。
“我也是。”
……
窗外，月华如水，洒落在苍莽山巅。
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他们的路，还很长。
但从今往后——
不再是一个人。
……
（第499章 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