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得到指令,拔剑挡在萧鸿身前,结成一道人墙不让亲兵靠近。
厉声喝道:“速速退开!”
亲兵跟着拔剑,不退反进,压着肩膀一步步往前挪,双方离得越来越近。
不过两边都清楚登闻鼓前一旦见血,无论哪一方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剑锋并没有准人,只抬起做威慑作用,即使是这样现场的气氛还是紧绷起来。
周围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百姓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怕被波及下意识往后退。
没多久登闻鼓前便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原本嘈杂的顺天府外安静得只剩风吹过的轻响。
从入京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在这等小官身上栽跟头,淮阳王妃几欲吐血。
可这一次的情况和前几次不同,状纸一旦递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顺天府尹所说的等刑部来人就会见分晓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后果。
看向被官差护在身后一脸平静的萧鸿,心中恼怒无比,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她踩在脚底下的庶子居然敢妄图掀翻王府。
石脂油刑部和大理寺已经前去查验京畿码头的石脂油,王爷去上朝到现在还没回来,敏儿被扣押在兵马司,所以即便心中恼怒如今的情况也容不得她再想其他。
心念转动间,明白硬抢和把人带回去已然行不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
眉眼间带上一层浓重的哀戚,理了理散乱的鬓角和衣领,当着满街的百姓和官差的面,垂下头朝站在官差身后的萧鸿缓缓弯下腰身。
声音恳切:“鸿儿,事关太女殿下的国本大典就在即,天下目光全都聚在京城,你今日当众敲登闻鼓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消息一旦传出去难免生出各样的揣测,也会让朝廷待咱们淮阳生出不好的看法。”
“不管你对王府有什么不满,现在都不是合适时机,今日先随母亲回府,倘若事后依旧心中难平还是想来敲登闻鼓请朝廷做主,到那时候你再来便是,母亲绝不会再加劝阻。”
母为子尊,母不拜子,母拜子是严重悖逆礼教的行为,只是淮阳王妃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太女在京城百姓中的地位,她这段时间看得分明,回京被册封那日更是万人空巷。
现在唯有借悖礼的半拜和抬出国本大典和太女作为说辞,靠舆论道德施压让萧鸿回府,阻止他把状纸递交出去。
就算拦不住也要败坏对方的观感削弱诉状的可信度,把一桩检举案搅成家宅私怨纷争,保全淮阳王府。
周围的百姓还未来得及骚动,一道身影小炮弹似的从人群中冲出,在暗卫的掩护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萧鸿旁边替他接下这一礼。
“她想让你折寿,站本皇子后面。”
成功横插一脚的卫玄扬起下巴,脆声道:“既要拜就拜全万不可半途而废,继续吧。”
半弯着腰的淮阳王妃身体僵住,听到这话艰难地抬起头,待看清不远处的情况尤其是听到顺天府尹的称呼,面上出现一道裂痕,却不得不把礼行全,屈膝欠身,将半弯的腰往下压。
周围原本被母拜子给惊到的百姓看得一愣一愣的,着实太过精彩,全都下意识放缓呼吸。
顺天府尹也没料到三皇子会突然出现,恭敬地见完礼,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他自是知道淮阳王妃此举无非是想用孝道和太女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妄图让萧世子迫于压力主动撤诉。
就算不能撤诉也能借机让周围百姓质疑对方进而消弱诉状的分量,不过知道是一回事,以他的身份却不能直接拦对方,也不能和三皇子这般替萧世子接下这一礼。
居然还拿他大皇姐当筏子,卫玄也没客气。
背着手似模似样的踱步:“多亏本皇子随机应变能力强才没让淮阳王妃一失足成千古恨,迫使萧世子背上忤逆不孝的名声,顺道偷换概念让百姓误会他为私欲影响我大皇姐。”
“三皇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妾身、妾身……”
淮阳王妃显然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他这番胡乱用词却又直戳人心的话。
勉强维持镇静:“鸿儿,你几时同三皇子这么熟了?怎么都没听你与母亲还有你父王提起过?三皇子好像才从桐丘回京没多久。”
听着像是好奇的询问,可细究便是在把事情往朝廷刻意构陷异姓王身上引,若是其他官眷这样问不过是内宅闲话,引不起什么波澜。
可淮阳王妃却不同,异姓王与朝廷本就存在一层隔阂,这番当众诘问是把隔阂摆到明面,暗示皇子暗中勾连府内世子构陷藩王。
只要萧鸿应答稍有疏漏便会落下话柄,把家宅讼事,抬升成朝廷与异姓王之间的纠葛。
想通其中关键的顺天府尹冷汗瑟瑟,他就知道一个小小顺天府没办法承接这种案子。
“这个本皇子可以回答你。”
卫玄也不管对方是不是问自己:“本皇子与萧世子相识于御花园,当时淮阳王带他入宫面圣恰好和本皇子撞在一起,是本皇子没看路导致,淮阳王却不分青红瓦白就责骂于他,还当着宫人的面把他贬得一无是处,我看不过去便伸出援手,结果今日又看到你和淮阳王在做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事,果然是夫唱妇随。”
“当时淮阳王当着本皇子的面是当场承认了错误,今日萧世子来敲登闻鼓是因为有自己的委屈要请求朝廷做主,被王妃你同样不分青红皂白的破坏。”
“既是夫唱妇随,本皇子也不能厚此薄彼需得一视同仁,肯定得让萧世子把自己的委屈抒发出来让王妃听听是不是需要向他认错。”
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自淮阳王妃心底油然而生。
不等她再开口,卫玄从怀里掏出回音壁递给萧鸿:“光敲鼓不说话哪里行,萧世子有什么委屈只管说,本皇子做事有始有终,今日一定要把夫唱妇随的正义伸张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