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摇曳的烛火映得众人面色明暗不定，几大部族首领暗地里飞速对视。
贺兰部的下场摆在眼前，面对对方如此霸道的行为，心中再气愤也没人敢公然反驳。
可拆分部族、收回草场商权这些条例，会直接夺走他们代代相传的权势，有部族首领喉头滚动，几次想要开口又生生把话咽回去。
大家心里都清楚对方说的这些条条框框势在必行，就算他们提出意见也不会采纳，短暂的沉默压在大厅之中，迟迟没有人开口说话。
卫迎山也就例行问问，没指望他们真能提出什么有效意见来，没意见正好节省时间，敲了敲桌案：“殷侍郎，开始第二项启录。”
“是。”
“等一下！昭荣公主说的其他几点我等都愿意配合，可打散原有部族聚集而居的模式，拆分大小部落这一点未免太过苛刻。”
再保持沉默就真的成了过来走过场的，见殷年雪展开第二张卷宗，准备开始宣读。
乾谷慕容部首领焦急出声：“焉支和乾谷世代皆是聚族而居凭部族而立，从来没有把部族拆散分开居住的先例，昭荣公主现在强行拆分各部，只会让边地的民心惶惶滋生祸端！”
有人站出来，原本保持缄默其他部族首领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大厅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乾谷宇文部首领沉声附和：“慕容首领所言属实！我等部族的百姓世代生活在一起，族人羁绊深重，骤然拆分迁徙他们定然难以接受，恐生民乱！”
乾谷赫连部首领紧跟着出声，语气中满是为难：“昭荣公主，我等边境部族靠族群抱团立足数百年，一旦拆分打散族人无依无靠，生计都会受到影响，此事绝非良策还望三思。”
没人甘心从一呼百应享受优渥资源的部族首领变成普通牧民，就连焉支几大部族首领也没再保持沉默，借着人多势众壮着胆子附和。
焉支慕容部首领道：“焉支草场分散不均导致风沙严寒年年侵扰，平日里全靠同族互相接济，轮换看管牧场，若是族人分散各处遇上旱涝缺草之年，单家独户根本撑不过灾荒。”
“再者境内时常有零散的游寇出没，往日各族聚居在一起，遇袭能迅速集结自保，拆分之后住户散落各处，一旦遭遇劫掠连互相支援都做不到，反倒加重边境隐患。”
若单独一人抗辩会落得和贺兰部一样的下场，可所有部族统一口径，集体陈情便是民心所向，就算是昭荣公主也不敢强行逆势而为。
一时间大厅内抗辩之声此起彼伏，原本死寂压抑的氛围，变成公然的集体对峙。
大厅外前来学习的东衡书院和青山私塾学子听到厅内各大部族突然间集体出声反对，心脏忍不住跟着提起来，不由得停下笔。
钱夫子看到学生们在反应，缓声问道：“若让尔等易地而处，在议事的过程中遇到这等集体抗辩的情况，会如何应对？”
他们会如何应对？
没等学生说话，继续道：“现在不是回答问题的时候，不用急着回答，且继续潜下心来学习，结束后每人各写一篇三千字心得。”
周灿压低声音问道：“夫子，到时是照着我们自己应对角度，还是按昭荣公主的应对角度来写这篇心得？”
不怪他有此一问，不出意外小山兄的应对方法应该不是他们能借鉴的。
若从对方的角度来，这篇心得写起来怕是有些难度，若是按他们自己角度来，只要把议事过程重复一遍，再感悟吹捧一番就成了。
“从昭荣公主的应对角度和你们自己的应对角度相结合，严禁水字数。”
钱夫子说完，和周灿想法一样的郭子弦三人对他怒目而视，一天天就你话多！
另一边青山私塾的领队夫子同样给学生下达了学习任务，不过任务和钱夫子的有所不同。
马夫子看着面前水平参差不齐的一众学生，因材施教：“里面的议事内容牵扯到的事你们中有许多人之前从未接触过，若让你们统一对照议事内容写心得会有些难度。”
“回去后先将全程用书面语言记录，有心得可以写一份自己的心得，不拘字数，无法准确描述自己心得的也不勉强，只需把内容存好，待往后你们所见所学更广再写不迟。”
抱着法不责众的心理，大厅内各大部族首领的抗辩声还在继续。
光听声音都能想象他们此刻的表情，严映压低声音：“你们觉得昭荣公主会如何应对？”
王苑青几人对视一眼：“总归不会让他们讨得了好，现在说得越多，只怕……”
“等下死得越惨！”
一道鬼鬼祟祟的童音冷不丁加入他们的对话。
“见过三皇子。”
众人看到他都是一惊，行礼的同时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两眼，这应该是三皇子没错吧？
怎么、怎么黑成这样了？只见原本白白嫩嫩的皇子露在外面的脸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不但人黑了一圈，连身上所穿的衣裳也朴素得很，甚至还能隐隐看到手肘和膝盖的补丁。
卫玄忙着吃手上快要融化的冰碗，随意地对大家挥挥手：“不必多礼，等本皇子把东西吃完再告诉你们我大皇姐都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好事，免得你们听到后面一头雾水，当然本皇子也功不可没，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的疑惑顿时消失不见，如假包换，是三皇子没错。
就在这时大厅内的抗辩声戛然而止，大家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了过去。
很快厅内便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听声音不像是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
三两口把冰碗吃完，卫玄抬起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随即背起手，小大人似的给大家解释：“现在说话的是焉支贺兰部首领，也就是本皇子听从大皇姐的安排做下功不可没之事的对象。”
与他的话同时响起的还有压下几大部族首领嘈杂抗辩声的贺兰部首领的声音。
“诸位的这些话我不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