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叫咱们去清平县去进行夏防演练,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的情况,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清阳县驻军接到行文去清平县的路上,有驻军不免觉得疑惑,和同行的驻军低声议论。
半夜换防本来就是军中大忌,以前从未有过先例,而且这回直接抽调两百人,要知道整个清阳县的驻军统共也才三百人。
抽调两百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清阳县现在后防空虚,要真有什么意外发生,便是直接将整个县城送到敌人手上,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上头怎么安排照着做就成,哪里轮得到咱们来操心,难不成你还想抗命不遵?今夜所下发的行文那可是……”
有懂行的资历深的驻军讳莫如深地指了指天迹:“就是刺史大人今夜在此,要是行文上有要求,也得跟着咱们一起去清平县演练。”
“嘶!”
听到这话,旁边的驻军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他们清阳县这是要变天了?
其中有人隐晦地对视一眼,从彼此面上看到如出一辙的心虚。
带队的驻军守备没搭理手底下人的议论,心中也同样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要是他没看错前来给他们下达行文之人是云骑尉,云骑尉皆是骑兵中的佼佼者,无一不是从骑兵之中厮杀而出,虽隶属于兵部。
但其选拔、任命、调动、乃至执行各种任务向来只听命于陛下本人或御前会议,兵部也无权直接指挥他们。
还有跟在云骑尉后面来接管驻防的铁骑……
这时身后行进的驻军队伍中,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刻意压低的惊呼。
只见队列侧翼,一名驻军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摇晃,似乎随时要倒下,旁边两名同袍将人架住他。
队伍前方的守备闻声勒马回头,眉头紧皱。
明显身体不适的驻军推开同袍的搀扶,强撑着身体踉跄几步出列。
朝着守备的方向单膝跪地:“禀、禀守备大人,末将突感头晕目眩,手足发麻,实在难以支撑行军……”
守备认得他,是负责看守摩云隘的队正,姓赵,眯着眼打量着跪在地上状态确实不佳的赵猛,又扫向他们路过后重归于平静的道路。
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身体不适便去后面的辎重车上躺着,其他人继续行进。”
“多谢守备大人体恤。”
赵猛连忙叩谢,在两位同袍的搀扶下走向对于后方的辎重车。
因为是临时接到的去清平县参加夏防演练的行文,一般演练的时间只有两日,辎重车上并没有存放太多辎重。
看守辎重车的驻军也不过四人。
等离开队伍,赵猛和身边搀扶自己的两位驻军暗地里对视一眼,还未上辎重车,身体突然剧烈的摇晃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负责看守辎重的驻军见状关切地问道:“赵队正,你这是怎么了?”
“肚、肚子疼,兴许是晚上吃坏了东西,请几位兄弟行个方便,我得去路边解个手。”
人有三急,这要求合情合理,看守辎重的驻军没有为难:“赵队正只管去便是,等下只要自己能追上队伍就成。”
“深更半夜的,赵队正一人落在队伍后面影响不好,我们顺道也去草丛里解决一下内急。”
搀扶赵猛离队的另外两名驻军一并开口。
“赶紧去赶紧去。”
“嘿嘿,多谢兄弟。”
三人成功从队伍中脱身,等驻军队伍往前行进一段距离,便要借着夜色的遮掩折返回清阳县。
“你们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好好的怎么突然换防,还是在半夜大张旗鼓的换防,调走大半的驻军,这是直接把清阳县给控制了。”
赵猛面色很不好看,咬牙道:“鬼知道!只希望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不管如何先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说是做贼心虚也好,被发现要掉脑袋的事情,换谁谁能不心惊胆战。
选择冒险脱队不说其他,要是真的东窗事发也好过被当场拿下,至少还能躲躲。
三人躬着腰正待要折返,结果一抬头便发现去路被拦住。
沉默矗立在黑暗中的铁骑甚至都没下马,只是静静地勒马立于赵猛三人面前,手中的长矛在黑暗中都难掩寒光。
为首的云骑尉冷冷地盯着他们:“拿下!”
而本应离开的驻军守备也出现在铁骑旁,尽责说明情况:“大人,他们三人一人负责看守摩云隘,一人负责看守城门,还有一人是巡检司的驻兵。”
摩云隘是从清阳县通往普陀寺的必经的隘口,城门和巡检司更不用说。
一个负责放行,一个负责治安巡逻,可对异常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被铁骑控制住的赵猛三人猝然瞪大眼睛,明白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后,瞬间面若死灰。
“带回去,等候主上发落。”
“杨守备,你这边继续带领驻军前往清平县进行夏防演练,什么时候回来等通知。”
云骑尉从怀里掏出银票:“辎重就地采购,清平县也会由铁骑暂代防务。”
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杨守备耳边,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清平县的驻军也被接管了?
这意味着不仅是他这一支调离清阳县的驻军,连邻县清平县的武装力量,也在同一时间被朝廷牢牢控制,究竟是多大的案子?
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不敢细想赶忙道:“大人放心,末将定当严格约束部下完成演练,静候大人调遣!”
究竟是多大的案子?
卫迎山手中拿着暗卫加急调查出来,右青带领数名书吏交叉比对、整理出的清阳县近十年异常人口变动与普陀寺的关联线索。
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冷凝。
十年间有不下两百名年轻女子病故、失踪、或远嫁,这还是临时调查出来的冰山一角,背地里还有多少“意外”身故者不得而知。
这些女子的家中在事后均以各种名义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都获得过一笔足以让贫困之家闭嘴或者感恩戴德的财物。
至于不愿意“闭嘴”者……
卫迎山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其他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