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徐世虎撩开了帐帘。
林安平抬起头,“徐二哥,还没歇着?”
“天天歇着,没那么困,”徐世虎走到林安平一旁盘腿坐下,“这还要围多久?”
汉华大军围困苟挝王都已有数日,转眼就入冬下了雪。
林安平这却没有丝毫要攻城之意,不但徐世虎急,曹家三兄弟也是三天两头跑来问。
“徐二哥,我知道你急,将士们也急...”
林安平提起一旁炭炉上茶壶,为徐奎倒了一杯茶,再给自己添了一些。
“谢过兄弟,”徐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急啊,都想着过年之前拿下苟挝王都。”
“徐二哥,急的可不止我们,”林安平挪了挪屁股,“苟挝王也急,竹甸更急。”
“苟挝急我能理解,围困这么多日,想必那王城内早已人心惶惶,这竹甸急什么?”
徐世虎疑惑开口,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莫非南永应一直往竹甸跑,也是因为这个?”
“南永应回竹甸是我授意而为,”林安平端起茶杯,“之所以围苟挝而不打,就是给竹甸看。”
“哦?”徐世虎望了手中茶水一眼,抬起头,“兄弟莫不是想同时开打?现在在寻摸时机?”
“非是如此...”林安平摇了摇头,“苟挝必打,竹甸则不必。”
说着,林安平轻叹一口气。
“徐二哥,从北地到南疆,汉华军打了很久了。”
徐世虎凝眉,轻轻摩挲着手中茶杯,知道林安平话没有说完,没有着急开口接话。
“从我离开江安,邂逅黄元江...”
林安平抬眼看向帐帘处,帐帘被风吹的晃动,偶有碎雪飘进帐内。
“从定光年到永泰年今日,北罕灭了,南凉平了,拿下多城池,扩了多少疆土...”
林安平收回目光,直视徐世虎双眼。
“这些城墙上,沙场上,我们又失去多少将士,多少同袍血洒荒野...”
徐世虎依旧沉默在那。
“每个人的命都是命,”林安平声音低沉了不少,“都是汉华的男儿,好多永远留在了北地,南疆...”
“有爹娘,有妻儿...”
帐内安静下了来,炭火噼啪在那声响。
徐世虎不是没见过生死,死人见得多了。
林安平此番说出这些,让他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徐二哥,”林安平平复了一下情绪,“围苟挝都城不是不打,同样不是耗对方的粮草,而是耗心气,不是耗苟挝的心气,而是耗竹甸的心气。”
“如我方才所言,苟挝王都必狠狠的打,打给谁看?打给竹甸看!”
“竹甸王的算盘,无非想着汉华和苟挝两败俱伤,他不在乎捡不捡便宜,在乎的是汉华之后会养精蓄锐,他竹甸会有喘息之机。”
徐世虎听的若有所思。
“南永应回竹甸,我有交代,不可强劝,闲聊也不无不可。”
“啊?闲聊?”徐世虎也挪了挪屁股,“那有个啥子用?”
“怎会没用呢?”林安平笑了一下,“聊聊他所接触的汉华军,是如何打北地,如何打南凉,如何势如破竹,聊聊吾朝兵强马壮,聊聊汉华京都大营,尚有百万大军...”
“百万大军?”徐世虎嘴角抽动几下,“这听着是够吓人的。”
“聊天嘛,甚许聊着聊着就听到心里了。”
到了这会,徐世虎也是恍然大悟,“明白了,就是要让竹甸王觉得,苟挝撑不住,他能撑得住不?”
“让他知道,等苟挝王都一破,下一个就轮到他。”
“是这意思,”林安平点了点头,“但我更希望他能明白,最好不用等苟挝城破,他能主动找到我。”
“他会吗?”
“那就不得而知了,”林安平挥了一下袍袖,再度抿了一口茶水,“看他怎么想了,想打还是想和?”
“那他会咋选?”
“咋选?”林安平放下手中茶杯,“换做是我,也不好选,打?打不过。和?拿什么和。”
徐世虎闻言咧嘴一笑,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所以徐二哥不要急,苟挝王都,随时都可以打,关键是打下来之后的事,南永应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竹甸王的态度也差不多了,那时再打也不迟。”
“听我是听明白了,”徐世虎拍了一下大腿,“可竹甸王那厮若是想不通呢?”
林安平沉默了片刻。
“他会想通的,至少本着求和的目的,也会想通的。”
帐外传来巡营的脚步声,徐世虎端起茶杯,将变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就等南永应回来!”
...
南永应此刻正床榻上睡的正香。
眼下这个差事好,到了竹甸就是和竹甸王磨嘴皮子。
一个想着打探汉华军中情报,一个想着怎么吹的天花乱坠。
结果就是,南永应此刻睡的香,而竹甸王此刻却压根睡不着。
“王,夜已深,还是早点歇着吧?”
“本王不困,”竹甸王斜靠在王位上,瞥了一眼开口之人,“笵相,依你来看,眼下当如何?”
笵同乃竹甸之相,这会也是被竹甸王留在王宫里议事。
“大王,南永应之言不可信,多有吹嘘罢了。”
“南永应本王没拿他当回事,”竹甸王摆了摆手,“本王想的是汉华军拿下苟挝后会如何?苟挝王城被围,攻破是迟早的事。”
“大王的意思?”
“不管南永应有没有夸大其词,以现在竹甸兵力,确实不如汉华,即使能守个十年八载...”
笵同眉头抖了一下,十年八载?南凉,以及现在苟挝,貌似都没撑过一两年。
“最终苦的是百姓啊!”竹甸王叹了一口气,“与其开战,不如缓和。”
“大王..”笵同向前一步,“尚未开战就议和,怕是会有些欠妥,传了出去...”
“传出去如何?骂本王怂吗?”竹甸王脸色阴沉,“那总比开战后归降强!”
“臣非此意,如今我们和汉华尚属同盟关系,臣愚见,不如待汉华破了苟挝之后...”
“那就晚喽...”竹甸王抬手点了点笵同,“那时汉华士气正盛,万一那个汉国公大手一挥,攻打竹甸...”
笵同听的头皮一麻,眉头也紧皱在了一起。
“本王决定了,找汉华议和!”竹甸王从王座上起身,“世修久好,永不互犯!”
“那大王准备派谁前往?”
“本王亲自去!”
“大王!这万万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