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下一秒，山脚方向传来枪声！不是零星的枪声，是密集的、有节奏的射击！
“哒哒哒……砰！砰！”
小鬼子的机枪阵地突然炸开一团火光，机枪哑火了。
“是九号！”王铁柱激动地喊道。
刑天笑了：“我让他带狙击组在山脚接应。走！”
四人趁着小鬼子混乱，冲出了庄子。刚跑进农田，九号就带着几个战士迎了上来。
“队长！快！”九号一边射击一边喊。
众人汇合，边打边撤。九号的狙击组发挥了大作用，精准的点射让追兵不敢冒头。
终于，他们钻进了山林。小鬼子追到山脚，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追——夜间的山区是八路军的天下，它们不敢冒险。
又翻过一道山梁，确定安全后，刑天才让队伍停下来。
所有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李大牛已经昏迷了，王铁柱脸色苍白，陈大勇的子弹打光了，枪管烫得能煎鸡蛋。
九号清点人数：去的时候十二个人，回来七个，五个永远留在了张家庄。
刑天靠在一棵树上，看着远处张家庄方向冲天的火光。爆炸声还在继续，那场大火，估计能烧到天亮。
“值了。”他轻声说。
陈大勇挣扎着站起来，朝张家庄方向敬了个礼。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敬礼。
那些牺牲的兄弟，用生命换来了这场胜利。
“队长，你的伤……”九号注意到刑天左臂的血已经流到了手腕。
刑天低头看了看，这才感觉到剧痛袭来。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眼前开始发黑。
“没事……”他话没说完，身体一晃，向前倒去。
九号连忙扶住他：“快！回根据地！”
凌晨四点，他们终于回到了根据地。
村口，林雪已经带着医疗队等在那里。看到担架上昏迷的刑天，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抬进去！”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乱。
医疗队里灯火通明。重伤员被优先救治，林雪亲自处理刑天的伤口。
剪开被血浸透的纱布，伤口已经红肿发炎，深可见骨。林雪倒吸一口凉气，但立刻冷静下来：“准备手术器械，生理盐水，消炎药。”
没有麻药，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林雪用烧红的刀片烫灼伤口止血，刑天在昏迷中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绷紧。
“按住他。”林雪对助手说，声音冷静得可怕。
她开始清创，把坏死的组织一点点剔除，然后用针线缝合。每一针都精准而迅速，但额头的汗水不断滴落。
手术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当最后一针缝完，林雪几乎虚脱。
但她没有休息，又去处理李大牛和王铁柱的伤。
天亮时分，所有伤员都处理完了。林雪走出医疗队，看着东方的鱼肚白，长长地出了口气。
她还活着，他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太阳升起时，刑天醒了。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但比昨晚好多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林雪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沾血的纱布。
她的脸很苍白，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刑天想抬手擦掉那泪珠，但左臂一动就疼。他只能用右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林雪醒了，看到刑天睁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你还知道醒啊。”她哽咽着说。
“答应过你要回来的。”刑天虚弱地笑了笑。
林雪抹了把眼泪，又恢复了医生的冷静：“别说话，好好休息。伤口感染了，如果发烧就麻烦了。”
“其他人呢？”
“李大牛伤得最重，子弹打穿了肺，但抢救及时，应该能挺过来。王铁柱腿上的伤没事，养几个月就好。陈大勇只是皮外伤。”林雪顿了顿，“牺牲了五个战士，遗体已经运回来了。”
刑天闭上了眼睛。又少了五个兄弟。
“张家庄那边……”
“烧了一夜，现在还有烟。”林雪说，“九号派侦察兵去看了，小鬼子的中转站基本废了，物资烧光了，建筑塌了一大半。小鬼子正在组织清理，但看样子损失惨重。”
刑天点点头。任务完成了，冀中那边的压力应该能减轻一些。
“陈队长呢？”
“在外面，说要见你。”
“让他进来吧。”
陈大勇进来时，眼睛红红的。他走到刑天床前，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陈队长，你这是干什么？”刑天想坐起来，被林雪按住了。
“刑队长，我陈大勇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服了。”陈大勇声音哽咽，“你们为了帮我们冀中的兄弟，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份情，我记下了。等伤好了，我就回去，把队伍重新拉起来，跟小鬼子干到底！”
刑天看着他：“起来吧。都是打小鬼子的兄弟，不说这些。”
陈大勇站起来，擦擦眼睛：“我已经想好了，回去就用地道战，跟鬼子周旋。你们这次行动给我提了醒，硬拼不行，得用脑子。”
“对。”刑天说，“咱们人少装备差，就得用战术。地道战、地雷战、麻雀战，什么管用什么。”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陈大勇才离开。他还要和李云峰团长一起去安排牺牲战士的安葬事宜。
屋子里又剩下刑天和林雪。
“你睡会儿吧。”林雪说，“失血过多，得多休息。”
“你也一夜没睡了。”
“我是医生，习惯了。”林雪给他掖了掖被角，“闭上眼，我在这儿。”
刑天看着她，忽然问：“昨晚，你害怕吗？”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怕。怕你回不来，怕我救不了你，怕看到担架上抬回来的是……”
她说不下去了。
“但我还是回来了。”刑天握住她的手，“以后也会回来的。每次都会。”
林雪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笑了：“嗯，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