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艳梅缓步跟在一旁，目光静静扫过每一间屋子，心中早已暗自打定了主意。
她从不贪图整座院子里条件最好、最宽敞的主卧偏房，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选一间紧邻程平安主卧的屋子。
不求房屋最优最好，只求距离相近，往后朝夕相伴更加容易，便是她最知足的心愿。
反观陈丽丽，全程满眼新鲜与欢喜，毫无半点挑剔之意。
她打小在塘山长大，住的屋子狭小简陋，而眼前四合院的每一间卧房，都宽敞整洁、通透舒适，随便哪一间，都比她以往的住处好上数倍。
她心里透亮，深知自己只是寄居在此，能跟着表哥住进这样雅致规整的四合院，已然是天大的福气。
这般好的居住条件，她早已心满意足，哪里还敢挑三拣四、强求更好的房间。
不管分到哪一间，她都满心欢喜，全然没有半分执念与不满。
不多时，三人便将这座小四合院的各处都逛遍了。今日过来本就不是入住，只是提前看一看宅院，心里有个数，走完这一趟，也该动身离开了。
程平安领着石艳梅与陈丽丽朝着院外走，陈丽丽一路回头望着青砖灰瓦的院落，眼底掠过一丝恋恋不舍。
待到三人登上货车，车门一关，她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她暗自想着，这院子是表哥置办下的，表哥定然会给她留出一间屋子。
不过是早搬晚搬的差别，又何必急于一时。
陈丽丽不禁感叹，能有这样一位表哥，她只管安心等着往后一同享福便足够了。
没过多久，程平安发动货车，朝着塘山的方向驶去。
程平安手握方向盘，缓缓开口说起买下四合院的缘由，语气带着几分含糊：“能拿下那座小四合院，说起来，还多亏了两个外国女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她们家族里出了事，有人遇害，吓得她们不敢再回国，便打算留在北平定居。”
车轮持续向前滚动，程平安不紧不慢地往下讲：“这两个姑娘从前家境优渥，花钱一向大手大脚。如今家底日渐单薄，收入也断了，没办法，只能变卖早年购置的房产物件，靠着这笔钱维持日常生计。”
“咱们刚刚看过的那套院子，就是从她们手里买来的。”程平安侧过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等往后时机合适，咱们还可以问问，看看她们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能一并收下来。”
石艳梅对这两位外国女子的底细并不了解，心中也没有要追根究底的念头。在她想来，对方当初能来到华夏办事，又有着家族根基，往后多半只是短暂交集，不会和他们有过多牵扯。
程平安常年在外跑运输，做这一行，同各色人等打交道的机会自然要多上许多。可即便清楚这点，石艳梅也没有将这份工作想得多么神圣玄妙。
她明白程平安不过是见的人广、信息灵通些罢了，说到底，依旧是踏踏实实干出来的营生。
石艳梅心中并无多余猜想，她怎么也想不到，程平安和那两位外国姑娘之间，早已有着远超常人的往来。
在她的认知里，人与人相处总要守着分寸，但凡有半分逾矩的事情，她连想都不会去想。
一旁的陈丽丽心思却不一样。
表哥特意提起这两个外国女子，绝不会是随口闲谈，其中定有缘由。她心底隐隐生出预感，用不了多久，他们大概就能见到这两个人了。
......
货车一路颠簸，时光缓缓流逝，终于驶入了塘山地界。熟悉的街景、低矮的平房依次映入眼帘，空气中都是此地独有的烟火气息。
程平安找了一处稳妥的路边停下车，打开车门，让石艳梅和陈丽丽下车。简单叮嘱了两句，目送二人走远之后，他重新坐回驾驶位，发动货车，调转方向，朝着纺织厂的方向驶去。
程平安稳稳驾驶着货车驶入厂区，按照厂里的规矩，将车辆规整停放在运输队专属停车区，熄火、拔钥匙，整套动作娴熟利落，一气呵成。
这一趟北平之行的运输任务已然圆满收尾，物资完好无损，行程顺利无差错。
他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角，拍落身上沿途沾染的些许尘土，揣好往返的行车单据，步履沉稳地朝着办公楼走去，准备向王副厂长复命交差。
王副厂长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着，屋内光线通透，他正伏案核对当日的厂区工作台账，神情严谨认真。
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抬眼抬头，望见进门的程平安，当即放下手中的钢笔。
程平安站在办公桌前，目光细微地捕捉到了王副厂长的异样。往日里这位厂领导待人爽朗干脆，交代工作、核对单据都十分利落，今日却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沉郁，神色略显倦怠，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压抑。
程平安心思敏锐，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职场之中自有分寸，对方身居领导位置，既然没有主动开口细说缘由，他便不会贸然打探、多问半句，只保持着沉稳端正的姿态，静静等候安排。
王副厂长没有多说多余的话，严格按着厂里的规矩，接过程平安递来的送货单据，仔细核对核验无误后，规整收好归档。做完手头的工作，他抬眸看向程平安，刻意放缓了平日里干脆的语调，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开口安抚：“程同志，这趟长途奔波辛苦了，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好。”程平安微微颔首，轻声应了一句。
他看得出来，王副厂长神色倦怠、心事重重，完全没有留他说话、交代后续工作的意思。深谙分寸的他便不再多做停留，礼貌道别后，转身稳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的房门闭合，隔绝了屋外的动静，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王副厂长望着程平安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片刻后，悄然轻轻叹了一口浊气。
王副厂长并非对勤恳靠谱的程平安有任何意见或不满，程平安历次外勤任务都完成得无可挑剔，稳重靠谱，是厂里最得力的运输员。这次去北平多耽搁一天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真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