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也配?”
“来啊,动手。”
张扬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惧色。死?他早把这条命别在腰带上赶路了。
“你——”
“好!既然求死,我便送你一程!”
青山道长彻底撕下伪善面具。他原以为这少年不过硬撑,谁知竟真宁折不弯。罢了,一个心法而已,天下修士千千万,何愁没人献上?他掌心黑气翻涌,如毒蟒吐信,眼看就要劈向张扬天灵——
一道赤焰破空而至,轰然撞开那道黑气!
是朱涛他们听见动静狂奔而来,衣袍猎猎,发丝犹带风尘。差半步,张扬就只剩一滩血泥。
“朱涛,来得正好!”
青山道长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张扬脖颈,铁钳似的胳膊勒得人喉结凸起,朝朱涛龇出森白牙齿:“你手下这颗脑袋,还想不想保住了?”
朱涛眸底寒光迸射——最恨被人当枪使。可面上只绷紧下颌,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石:“好,我们不动。你到底想怎样?”
“我对你们运气没兴趣,只惦记你们练的那部心法。”
原来图的是这个。
“不过一部心法罢了,你松手,本王亲自写给你。”朱涛开口,语调平缓,像在商量茶水温凉。
两人看似谈判,眼神却在空中短兵相接,无声交锋。张扬心领神会——青山道长这种人,绝不会放着活口留后患。
“这攻法于你,或许重逾性命;于我们……”朱涛顿了顿,唇角微扬,“连垫桌脚都嫌轻。”
青山道长瞳孔骤缩,仿佛挨了一记耳光。垫桌脚?他堂堂道门长老,竟被贬得不如一张废纸!
朱涛朝张扬飞快一瞥。张扬旋身拧腰,肩胛一沉,竟如游鱼脱网,眨眼挣开钳制。“凭你也配拿本王当人质?”
话音未落,朱涛已化作一道残影掠至——咔嚓一声,五指如钢箍般扼住青山道长咽喉,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人,此刻面皮紫胀,双足离地。
“你……竟敢耍诈!”
青山道长万没料到,自己一时暴怒,反被对方攥住命门。四下铁壁合围,插翅难飞。
温奇见势不妙,刚摸向袖中符纸,却发现前后左右全是冷刃寒光——段青不知何时已堵死退路。他浑身一僵,心沉入冰窟:逃了半月,终究还是栽在这清远城的青石板上。
朱涛指尖玄光一闪,两枚青符贴上青山道长与温奇后颈,灵力瞬间封死经脉。
“押回去!”
朱涛甩袖转身,终于松了口气。这一趟,总算能向父皇交代了。
回城路上,百姓早已闻风聚拢。那些曾对青山道长焚香跪拜的面孔,如今唾沫横飞,臭鸡蛋裹着烂菜叶砸在二人身上。温奇从受万人敬仰的温家主,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鼠,不过一炷香工夫。
朱涛骑着那匹红棕神骏的汗血宝马,稳居队首。忽见前方烟尘扬起,几辆华盖马车缓缓停驻。
朱涛勒缰驻马,对面车帘掀开,下来的人他个个认得——秦王、端王、靖王……
他冷笑一声。消息倒灵通,才破案三日,这群人便齐刷刷赶到清远城,不是抢功,便是等着看笑话。可惜,怕要叫他们白跑一趟。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几位皇子并肩而立,拱手齐声,动作整齐得如同排练过百遍。
“嗯。”朱涛抬眼扫过众人,嗓音清冽如泉,“几位皇弟突然驾临清远,倒是稀客——本王竟连半点风声也未曾听见。”
朱涛早在飞鸽传书回京时,便料定这群人必会按捺不住,一窝蜂涌向清远城——只是没料到,他们竟如离弦之箭,眨眼就到了。他此刻开口相询,不过是走个过场,演一出“意外相逢”的戏罢了。
“太子恕罪!您这边早已忙得脚不沾地,我等路上就合计着,先让您腾出手来,把清远的乱子彻底理顺。”
“消息未及通禀便擅自启程,殿下可莫要见怪!”
“哪里话!父皇那儿,想必诸位临行前已禀明原委——为国分忧,何罪之有?本王怎会责怪手足?”
“既然诸位都到了,倒正好替本王分担一二——这几日案牍如山、心神俱疲,押解要犯回京一事,不如就交由诸位皇弟代劳?”
这话一出,秦王几人齐齐一怔,面面相觑。朱涛这是真要放手?还是另藏玄机?
天赐良机,谁肯轻易放过?
“这……”
“怕是不妥吧?毕竟犯人全是太子亲自布网、昼夜追缉才擒获的,我们半路接手,未免……太占便宜了。”
赵wang嘴角微扬,眼底却烧着火,嘴上却还假意推让。
秦王等人冷眼旁观,心里跟明镜似的——赵wang这点欲盖弥彰的贪相,未免也太露骨了些。“自家兄弟,计较这些作甚!”
朱涛朗声一笑,豪气干云,皇子们心头一热,纷纷点头称是。
“那就这么定了!本王先回驿馆歇息,后续事宜,几位皇弟酌情处置——别教父皇失望便是。”
他转身就走,身后随从却满头雾水:千辛万苦锁住的人犯,怎就这般轻飘飘交了出去?纵有千般不解,也没人敢当面质疑,只默默跟上,脚步沉得像踩在棉花里。
“段指挥,太子此举究竟为何?功劳拱手让人,将士们心里能服?底下兄弟早憋了一肚子话!”
张扬早想开口,却被段青一把按住肩膀拦下。此刻四下无人,他拽住段青衣袖,压着嗓音追问。
“太子自有成算。你先去稳住军心,告诉大伙儿,莫急、莫疑——该有的交代,一分不会少。”
段青眉目沉静,心里其实已有七八分揣度。
太子既未明言,必有深意;多嘴一句,反倒误事。张扬见问不出所以然,只得甩袖离去,还得赶回去安抚躁动的兵卒。
“张统领,您可算来了!太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功劳可是咱们拿命换来的——血还没擦干,人就交出去了?连句招呼都不打?”
一群校尉、百户围拢上来,脸上写满不服。方才当着太子面,碍于礼数强忍着;如今只剩自家人,哪还按捺得住?
“诸位稍安!这份憋屈,我比谁都清楚——可太子为何如此,我也确不知情。”
“但殿下行事,向来谋定后动。他不讲,自有不讲的道理。信他一回,如何?”
张扬边说边在心里反复掂量:太子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拿军心当儿戏。
众将听得半信半疑,却也不再喧哗——这些日子并肩查案,他们亲眼见过朱涛断案如神、赏罚如铁。储君之重,岂是浪得虚名?他们一遍遍劝自己:信他,准没错。
朱涛早料到人心浮动,却始终缄口不言。
知道的人越少,棋才越活;嘴杂一分,局就塌一分。
次日清晨,朱涛又恢复了往日神采,眉宇间不见半分倦色。
他带着段青等人踏入温府——当年温奇尚在时,这宅子何等气派?亭台错落,曲径通幽,堪称清远一绝。
如今人垮势崩,仆役逃散殆尽,临走前还卷走了细软金银,连门楣上的铜钉都被抠去几颗。
满院残垣断壁,蛛网横斜,朱涛缓步穿行其间,望着倾颓的照壁、碎裂的影壁石,轻轻叹了口气。
树倒猢狲散,这世道,谁也逃不过人走茶凉的滋味。
朱涛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温府庭院,心头一紧,不由想起朱标。
“殿下莫要多想,如今您已接过前太子肩上的担子,这份重托,您定不会辜负。他在天上看着,也必是安心的。”
段青听出太子话里藏着对朱标的追思。
“不过是见景生情罢了。再高的位置,一旦塌了,底下的人便如退潮般散得干干净净。”
朱涛心里透亮——今日是温家倒台,明日未必不是旁人。可他绝不会让自己落到那般田地。
他向来留着三步活路,哪怕天塌下来,也有翻身的底气和从头再来的硬气。
几人正立在偌大的院中默然唏嘘,忽见一人从回廊深处缓步踱出。
素白裙裾拂过青砖,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脸愈发单薄,眉宇间却不见泪痕,只有一片沉静。正是温暖。
前几日她还对太子满心怨怼,可这几日静下心来,终于把事情理了个通透:有因才有果。父亲暗中所为,桩桩件件,早已触了天怒人怨。
从前蒙在鼓里,尚能装作不知;如今真相赤裸摊开,她再没法替他遮掩——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冤魂,实在太多。
其中大半,不过是种田的、卖菜的、带孩子的寻常百姓,没招谁没惹谁,却横遭屠戮。
太子此举,既是为清远城百姓劈开一条生路,也是为公道讨个说法。于情于理,她都恨不起来,可也不想再见他们。
“太子殿下今日驾临寒舍,可是还有未尽之事?温家如今,怕是再没什么值得您垂眸的了。”
温暖并未屈膝行礼,只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清冷,声音平直如尺,不起一丝波澜。
“温家本就无本王所求之物。此番前来,不过是瞧一眼温小姐安好与否。既见平安,本王这就告辞。”
朱涛原本还想着,一个姑娘家骤逢家变,总该眼圈发红、手足无措,预备了几句宽慰的话;谁知她比自己料想的还要沉得住气。
既然人家无意相迎,他们也无意久留。
“这温暖,未免太冷了些。真当自己还是温家大小姐、清远第一美人?”
往日多少世家子弟抢着提亲,连晋王也曾动过心思。可如今……
段青摇头轻叹。
“嗯,晋王终究落了空。”
……
“秦王?您也来寻太子殿下?”
赵王本打算直奔太子暂住的别院,请他点自己为护送青山道长与温奇的主将,不料晴雯已先一步到了。
“赵王不也来了?看来你我所图一致,彼此彼此,谁也别端着架子。”
燕王朱棣话音未落,人已跨进门槛,寸步不让。
这一下可热闹了——几位王爷竟全凑在了太子歇脚的小院门口。
朱涛老远就瞧见那儿人影攒动,车马排成两行,门庭若市。
“好一场热闹!”
朱涛抬眼望向自家门前熙攘景象,语气淡得像吹过檐角的一缕风。段青等人也抱着几分看戏的心思,随太子一道迎上去,依礼躬身。
“见过几位王爷。”
“殿下方才外出,不知所为何事?”
他们本想径直入内,可府上管事却说太子不在,只得耐着性子在门外候着。
换作平日,谁肯低头等?可如今有求于人,便连站姿都放得低了些。好在太子没让他们久等。
“几位皇弟齐齐守在本王门口,莫非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当面商议?”
太子话音一落,几人反倒哑了火,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接得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