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丹下品,炼丹考核评定不合格。”
“道长,我还想再试一次,这次我一定能炼制成功!”
那人明显有些不甘心,捧着那三枚下品丹药,朝张师弟躬身一礼,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急切。
“丹师考核,一年仅有一次机会。还是来年再来吧。”
张师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那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犟。
他低下头,将三枚丹药收入袖中,朝张师弟拱了拱手,这才转身朝石门走去。
他的步子比方才那人沉重了许多,每走一步,肩头便塌下去一分。
石门在他身后合拢,石室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张师弟转过身,目光落在孟川与萧竹身上。
萧竹还坐在角落里攥着玉简。
孟川则站在丹炉前,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张师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你二人入座,开始控火、炼丹考核。控火考核要求如下:只可使用现场丹炉、灵草以及自身丹火,时限为一炷香。”
“一炷香内需完成提纯,之后凝丹没有时限。好,现在你们有半刻钟时间,熟悉面前玉盒灵草药性年份。现在,熟悉药草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袖袍一挥,二十二个玉盒凭空飞出,其中十个稳稳落在萧竹身前的石台上,排成一列。
孟川这头则是十二个玉盒,整整齐齐码在他面前的炉旁。
萧竹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第一个玉盒,凑近细看,又逐一掂了掂重量,嗅了嗅气味,辨明每一株灵草的年份与药性。
孟川则从第一个玉盒开始,不疾不徐地逐一打开。
他对草木天生便有极敏锐的感知。
每一株灵草在他面前打开时,那株灵草的药性、年份,都会在他识海中自行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印象。
十二个玉盒,仅仅十余息便被他尽数过了一遍。
他合上最后一个玉盒的盖子,闭上双眼,脑海中开始涌现金焰淬体丹的丹方以及接下来的每一步推演。
十二种灵材的提纯、火候变化、时间分配、可能出现的意外与应对,如同一幅极长的画卷在他识海中缓缓铺开。
萧竹那头熟悉得也极快。
他虽不如孟川那般与草木天然亲和,可将玄元破障丹的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多遍,玉盒中十株灵草的药性年份与他识海中记下的毫无出入。
他只花了约莫五十息,便将十株灵草一一确认完毕,之后也缓缓闭上双眸,开始在脑海中预演提纯的步骤。
半刻钟在石室中静静流过。
张师弟站在石案旁,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孟川闭目不动,面色平静,萧竹则眉头微蹙,嘴唇偶尔无声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待到半刻钟结束,张师弟上前一步开口。
“那么现在开始控火......”
他话没说完,孟川便睁开了眼,朝他拱了拱手。
张师弟话语一顿,偏过头来,眉头微微挑起。
“可有疑问?”
“若是我提前完成提纯药液,能否直接进入炼丹考核?”
孟川开口问道。
他问得极认真,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方才在脑中推演时已算过一遍,若一切顺利,十二种灵材的提纯他能在一刻钟内完成。
若当真如此,剩下的一刻钟时间便是在空等。
而金焰淬体丹的十二种丹液在提纯完成后,若不能在最佳时机内进入凝丹阶段,药性便会随时间缓慢流失,温润越久,流失越多。
他不想浪费这一刻钟。
张师弟脸色一黑,明显有些不悦。
这小子或许在灵草辨认上或许确实有些天赋,可太过狂妄了。
只能使用自身丹火的情况下,提纯丹液能领先多少?
寻常丹师同时操控七八尊丹炉已是极限,十二尊丹炉同时提纯,能在一炷香内完成便算很不错的表现了。
提前?
提前多少?
提前一息两息也算提前?
他正准备讥讽几句,话到嘴边时,忽然听到一旁站立的刘师兄轻咳了两声。
那两声极轻,可落在他耳中却如同提醒。
他这才将到嘴边的讥讽咽了回去,只甩下一句。
“若你觉得能提前完成,那随时都可以开始!”
他说完,退后一步,将场地让了出来。
“多谢道长。”
孟川没在意张师弟语气里的那点不以为然,只是拱了拱手。
“那么现在开始考核!”
张师弟说完手中浮现一根线香,屈指一弹,香线无火自燃,稳稳插入香炉。
青烟升起,计时开始。
孟川屈指一弹,面前那尊丹炉的炉盖应声飞起,炉膛内那层控火铭文被丹火一激,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他十指翻飞,掐出一套极繁复的指诀,一道混元之力裹着灰白丹火打入炉膛。
火焰在炉中猛然一涨,随即在铭文与指诀的双重引导下骤然分化,如同一棵火树炸开枝桠,十二道火焰在丹炉中各自成区,互不干扰。
每一道火焰的温度、火力、乃至火焰的形态都截然不同。
一个区域火焰赤红如血,猛烈翻涌。
一个区域火焰浅青如雾,温吞地舔舐。
另外一个区域火焰泛着极淡的光晕,显然是要以中火缓缓逼出药性。
十二个分区,十二种火候,竟在同一尊丹炉中同时呈现。
紧接着他手掌一拂,十二只玉盒同时弹开,盒中十二株灵草自行飞出,各依药性落入对应的火焰分区之中。
耐火性极强的赤焰芝落入猛火区,炉火瞬间将其包裹,发出噼啪的灼烧声。
娇嫩的玄冰藤落入文火区,浅青色的微焰温柔地舔舐着藤身,藤蔓表面的霜花在火焰中缓缓融化,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本体。
居中六味灵草则各依所需,落入中火区域,火焰不疾不徐地烘烤着它们。
孟川神色轻松,十指在身前不断翻动,配合着控火指诀微调各个分区的温度。
哪一处火候偏了,他便弹出一缕丹火补上,哪一处药性释放过快,他便压一指将火焰压得低些。
那十二道火焰在他指下如同一支被反复演练过千百遍的乐师,各司其职,和谐共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