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石心拿出一摞信，一封一封的读，每一封里都是毁灭玄鹰、毁灭苏家，毁灭琅嬛的急迫……
德襄王哑然，失望地说道：“莹儿，琅嬛看在我的颜面，一再饶你，你怎能如此恶毒？你太让人失望！”
赫连莹怒吼，“苏琅嬛，你找人模仿我的笔迹，栽赃我！外祖父，这都不是真的！”
苏琅嬛冷笑，“你之所以失去孩子，并非是苍狼王袭击你所致，你是唯恐那个孩子妨碍你逃跑，特意服用的毒药。”
“你怎么知道……不，我没有……”
“我幻影门人无处不在，如影随形，将你的一举一动记录在案。你当时是从苍狼王宫的暗道里逃走的，专门择选与宇文明翊为敌的阵营去投靠，狠心恶毒，从不曾改变，你杀我之心，也从不曾减半分！”
苏琅嬛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名“青霜”，出鞘时寒光凛冽。
“赫连莹，你兄长背叛玄鹰，你投靠苍狼，此乃叛国重罪，按律当诛九族。”
苏琅嬛的声音冷如冰刃，“陛下开恩，只究首恶。你今日聚众劫囚，形同谋逆，更是罪上加罪。”
她一步步走向赫连莹，剑尖斜指地面：“你悲惨，是你选的路。但你犯的罪，必须用血来偿。”
剑锋抬起，直指赫连莹咽喉！
“住手！！！”
一声苍老的厉喝炸响！德襄王踉跄奔过来，老脸涨红，须发皆张。他冲到苏琅嬛身前，竟张开双臂，挡在赫连莹面前。
“祖父？”苏琅嬛眉头紧锁，“您这是何意？”
“琅嬛……你不能杀她！”德襄王声音发颤，眼中尽是痛楚，“她……她是你姑母的女儿啊！”
苏琅嬛眼神一厉：“正因如此，她更该死！赫连氏一门叛国，若不严惩，如何正国法？如何服三军？如何向那些战死的将士交代？！”
“可她……”德襄王老泪纵横，“琅嬛，你姑母虽不是我亲生，却是从小养在我膝下，待我如亲父！当年北疆雪崩，是她拼死把我从雪堆里挖出来，这份救命之恩，我至死不敢忘！”
他转身看向赫连莹，又看向那辆黑布囚车，声音哽咽：“这两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莹儿小时候，最爱缠着我讲边关故事；楚儿第一次学射箭，是我手把手教的……他们走错了路，该罚，可是……”
“没有可是！”苏琅嬛厉声打断，“国法森严，不容忤逆！祖父，您让开！”
德襄王却寸步不让。这位一生颠沛、杀伐决断的老王爷，此刻却像个寻常老人般，苦苦哀求：“琅嬛……算祖父求你。莹儿已经够苦了……你看她身上的伤，你看她的眼睛……她这辈子，已经毁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几乎耳语：“待我死后……待我闭了眼，你要杀要剐，我管不着。可现在……让我这个老头子，再护他们一次，行不行？否则你先砍了祖父再杀他们。”
赫连莹扑在老人家肩上，“外祖父您这是何苦呀！莹儿对不起您和外祖母……”说着，她得意地瞥向苏琅嬛。
苏琅嬛看着赫连莹假惺惺的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眼中激烈的挣扎。一边是铁血国法，是玄鹰将士的亡魂，是她身为镇国公主必须坚守的底线；一边是祖父浑浊的泪眼，是血脉亲情，是老人最后的恳求。
良久，她猛地收剑回鞘，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好。”苏琅嬛的声音冷硬如铁，“我可以不杀她。”
德襄王刚松了口气，却听她继续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赫连莹聚众劫囚，按律当囚禁终生。既然祖父求情——那就与她兄长同囚一车，一同押往永安城地牢，任何吉庆大赦都不得释放，让他们永不见天日！”
她不等德襄王回应，厉声下令：“来人！将赫连莹押入囚车，与赫连楚同囚！加三重铁锁！”
“琅嬛！”德襄王还想说什么。
苏琅嬛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祖父！谋逆当株连，陛下已经开恩至此，您若再求，便是要害我苏家！这是孙儿最后的让步！您若再拦——我现在就杀了他们，然后自请辞去这公主之位，向陛下请罪！”
这话太重，德襄王浑身一震，张了张嘴，终究颓然垂下手。
玄甲卫上前，将瘫软在地的赫连莹拖起，押向囚车。
赫连莹急了，终生不见天日？“我不要——我只求速死——苏琅嬛，你杀了我吧！”
黑布掀开，露出赫连楚憔悴无奈的脸——他虽在车内，却将外间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莹儿？！”赫连楚嘶声喊道，“别求她了，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赫连莹被推入囚车，铁锁哐当落下。兄妹二人在这狭小囚笼中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苏琅嬛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对德襄王。祖孙二人站在满院尸骸与血迹中，相对无言。火把噼啪作响，映出一老一少两张同样苍白、同样痛苦的脸。
“祖父。”苏琅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您可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严惩他们？”
德襄王沉默。
“因为我是玄鹰的王，是大胤的镇国公主。”苏琅嬛一字一句，“我肩上担着的不只是苏家，更是千万百姓的生死，是这片疆土的安稳。今天我若因私情废了国法，明日就有人敢效仿；今天我若对叛国者心软，明日就有更多将士寒心赴死。”
她眼中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祖父，您教我忠君爱国，教我铁骨铮铮。如今孙儿按您教的做了，您却要我网开一面——孙儿到底该听您哪一句？”
这话如刀子般扎进德襄王心里。他踉跄后退一步，老脸上血色尽失。
是啊……是他从小教导琅嬛：为君者，当公私分明；为将者，当铁面无情；为商者，重信重诺。可当真到了抉择时刻，割舍血肉亲情，竟是这般撕心裂肺的痛。
“我……”德襄王声音嘶哑，“祖父对不起你，琅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