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缓缓下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混沌之卵没有选择正面强攻，而是转用了更阴险的策略，用无孔不入的污染侵蚀这片土地，消耗我们的意志与力量，等到部落彻底虚弱，再发动致命一击。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比直接的毁灭更让人绝望。
“您昏迷的这三天里，阿茸小友几乎没合过眼。”大长老看向阿茸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与疼惜。
“他白天要守在妖阵核心，用自己的心辉维持防御，防止污染渗透；晚上又要去伤员帐篷，逐个给人净化神魂；昨天还跟着老妇去部落外围，尝试净化被污染的水源，回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了。这孩子……他几乎是在用自己的命，撑着整个部落啊！”
我这才注意到，阿茸周身散发出的心辉波动虽然依旧温暖，却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像是快要耗尽燃油的灯芯，连额间那枚一直温润的冥痕，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有些灰蒙蒙的。
过度的透支心辉，已经伤及了他的根本，他本该是在部落里嬉笑打闹的年纪，却被迫扛起了如此沉重的担子。
“胡闹！”我心中一急，忍不住斥道，声音却因虚弱而显得有气无力，“你可知这般透支心辉，会对你的本源造成怎样的损伤？一旦本源耗尽，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阿茸被我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小手也松开了我的衣袖。
但他很快又倔强地抬起头，眼圈重新泛红，哽咽道：“可是……如果阿茸不这么做，妖阵就会彻底碎掉，坏东西的气味会跑进部落里，叔叔伯伯们也会醒不过来……阿茸不能看着大家出事。尊上为了保护大家受了那么重的伤，阿茸也想保护大家，不想做只会躲在后面的胆小鬼……”
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委屈、倔强与责任感的泪光，我所有斥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心疼与酸楚。
我艰难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珠，放缓了声音：“尊上知道你懂事，也知道你想保护大家。但守护不是一味地燃烧自己，就像篝火，如果只顾着添柴让它烧得旺，很快就会耗尽所有木材。你要学会‘可持续’地用你的力量，找到消耗与恢复的平衡，这样才能长久地保护大家。否则，你若倒下了，还有谁能支撑妖阵、救治伤员呢？”
阿茸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看着我认真的神情，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阿茸知道了，以后会听尊上的话，不胡乱透支力量了。”
“尊上，您的伤势……”棘首领担忧地看着我苍白的脸色，伸手想探我的脉搏，又怕碰疼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收回了手。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内视己身，情况比我预想中更糟糕。
经脉如同干旱龟裂的土地，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原本流畅的星辰之力在其中运行时，像是在布满碎石的小路上行走，艰涩而缓慢，每走一步都引发阵阵刺痛。
识海更是一片暗淡，之前与混沌之眼意志对决时留下的创伤如同黑洞，不断吸收着周围的能量，连神魂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最麻烦的是星辰本源，因强行催动星穹秘契和燃烧本源，此刻如同风中残烛，星辉闪烁不定，与周天星辰的连接也变得时断时续，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照这样的情况，没有数月甚至数年的静养，根本不可能恢复到全盛时期。
“无妨，只是需要些时日调养。”我压下翻腾的气血，没有把伤势说得太严重，生怕加重他们的负担，“当务之急是稳定部落的情况，遏制污染的扩散。”
我再次看向阿茸，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阿茸，从今日起，你每日的治疗和净化工作要定好量，上午用一个时辰维持妖阵，下午用一个时辰救治伤员，晚上就不要再出去了。我会教你一套凝神静心的法门，能帮你加速心辉的恢复，你必须每天勤加练习，不许偷懒，知道吗？”
“知道了！阿茸一定好好练习！”阿茸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仿佛只要有我的指引，再难的事情他都能做到。
安排好阿茸，我又对棘首领和大长老吩咐：“棘首领，你立刻收缩部落的防御范围，把所有族人都集中到妖阵核心区域，不要再让任何人靠近部落外围。同时清点所有的能量石和草药，优先保证妖阵运转和伤员救治，其他物资能省则省。”
“大长老，你带几个懂草药的族人，在部落内部开辟一小块隔离的‘净土’，用阿茸转化出的纯净能量和心辉滋养土地，试着种一些耐活的药草和谷物，看看能不能培育出不受污染的作物和水源。另外，派最机警的斥候出去，密切监视沼泽深处的动静，但切记不要靠近裂隙区域，只要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是！尊上！”两人齐声领命，眼中的担忧消散了几分，有了明确的目标，之前的慌乱也渐渐被坚定取代，转身快步走出营帐，开始安排各项事务。
接下来的日子，部落进入了一种压抑而忙碌的“战后重建”状态。
我躺在营帐里，一边调养伤势，一边指导阿茸修炼凝神法门。
那套法门是我早年从星脉传承中习得的，原本是用来稳定星辰之力的，没想到与阿茸的心辉异常契合。
阿茸盘腿坐在我床边，按照法门的指引，双手结出简单的印诀，闭上眼睛缓慢呼吸，周身很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白光，心辉如同溪流般在他体内循环流动，原本暗淡的冥痕也渐渐恢复了些许光泽。
他学得很快，不过两天就能熟练掌握法门的要领，修炼时周身还会散发出一种宁静祥和的意蕴，不仅加速着他自身的恢复，连带着我营帐里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那无孔不入的隐晦污染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