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是凝固了,那份摆在茶几上的财产赠予协议,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余波至今还在每个人的心头震荡,掀起滔天巨浪。
桑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神情坦然而专注,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她不知所措的脸。
桑屿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他这偶像姐夫,提个亲上来就祭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真壕!好帅!
林婉女士的手紧紧攥着桑明远的胳膊,指尖都有些发白,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贵重”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啊!
“池也。”
良久,桑明远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动。
“把东西收回去。”
桑明远站起身,目光没有看那份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协议,而是直直地看着池也的眼睛。
“你答应我的三件聘礼,已经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结亲,结的是两性之好,我们是嫁女儿,不是做买卖。这些,太重了,我们……不能收。”
一个清高的知识分子,一辈子都以风骨立身,他无法接受用这种方式来“衡量”自己的女儿。
池也却丝毫不见慌乱。他牵着桑柠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他迎着桑明远沉甸甸的目光,微微躬身,态度谦逊,话语却掷地有声。
“叔叔,您误会了。”
“我拿出这些,不是想用它们来证明什么,更不是想给您和阿姨,或者给桑柠任何压力。”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桑柠,眼里满是柔情。
“柠柠她……心思单纯,不喜纷争。我爱她,就不想让她未来的人生,有任何一丝一毫需要向现实妥协的可能。”
“我希望她可以永远随心所欲地画她想画的画,写她想写的故事,我希望她永远有底气拒绝任何她不想做的事。”
“这些协议,不是枷锁,是我给她的底气和退路,也是她随时可以用来‘管教’我的工具。”
“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惹她不高兴了,她随时可以把我扫地出门。”
“我愿意把我的所有,都变成她最坚实的铠甲。让她在未来的每一天,都能活得像现在一样,甚至比现在更自由,更无忧无虑。”
这番话,比那份股份转让协议更具冲击力。
周雅女士看着自己儿子眼里的坚定,欣慰地笑了。
她拉住情绪激动的林婉,柔声开口:“亲家母,亲家公,你们就收下吧。这不仅是小也的想法,也是我们全家的想法。”
一直沉默的池振国,此刻也沉声开口,他的话不多,却分量极重。
“亲家公,”他看着桑明远,目光恳切,“我这儿子,从小被我管得严,性子野,主意大。我曾经也担心,他这辈子都学不会怎么去爱一个人。但现在,我放心了。”
“他愿意把自己的命脉交出去,证明他是真的把这姑娘放在了心尖上。我们做父母的,只会支持他。这份心意,还请你们务必收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桑明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有感动,也有一位父亲即将嫁出女儿的万般不舍。
他看着池也,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走到池也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池也。”桑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今天,就正式交给你了。”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柠柠。”
桑柠吸了吸鼻子,走到父亲面前。
桑明远牵起她的手,然后,庄重地,将她的手,放进了池也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宽大温热的掌心里。
“以后,你要护好她。”
“爸,您放心。”
池也反手将桑柠的手紧紧攥住,十指紧扣。他没有再说任何华丽的辞藻,只用最简单,也最郑重的两个字,许下了他一生的承诺。
“我会的。”
这一刻,提亲仪式,尘埃落定。
桑柠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是给了她生命、护了她二十多年的父亲,一个是即将与她共度余生、许她一世安稳的爱人。
两份沉甸甸的爱,在此刻,完成了最神圣的交接。
周雅笑着走过来,将股份转让协议,直接塞到桑柠手里,语气亲昵。
“傻孩子,拿着。这东西就是你婚姻里的底气。以后池也要是不听话,你就用这个告诉他,谁才是家里真正的老大!”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客厅里凝重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馨和喜悦。
桑屿终于敢大声喘气了,他一个箭步冲上来,看着池也,眼睛亮得惊人,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姐夫!那个……你还缺不缺给你打工的弟弟?能打游戏,会写代码,还特别崇拜你的那种!”
“噗嗤——”
桑柠直接被他逗笑了,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想什么美事呢!”
池也看着桑屿,心情极好地挑了挑眉,“可以考虑。等你毕业了,来t.o.p报到。”
“!!!”
桑屿感觉自己被巨大的馅饼砸中了!幸福来得太突然!
“谢谢姐夫!姐夫你就是我唯一的神!”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林婉招呼着大家入席。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亲家公,亲家母,快请上座!饭菜都准备好了,我们边吃边聊!”
丰盛的午餐摆了满满一桌,两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融洽得像已经认识了许多年。
席间,桑明远和池振国两位父亲,破天荒地聊起了文学和历史,从唐诗宋词聊到二战风云,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架势。
林婉和周雅则凑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订婚和婚礼的细节,时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
桑柠坐在池也身边,被这浓浓的幸福感包围着,脸上的红晕就没褪下去过。
池也一直在不动声色地照顾她,帮她剥虾,给她夹菜,将她不爱吃的香菜默默挑走,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吃到一半,桑柠感觉自己的手被桌下的那只大掌握住,轻轻捏了捏。
她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
只听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池太太,”他低哑的嗓音里,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和宠溺,“以后我和家里就都归你管了。”
桑柠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
“那么,余生,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