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兴这句骚话,精准捅进了观音菩萨的心窝子。
西梁女国的那一幕,是他证道以来最大的耻辱。
此刻被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用如此轻佻的语气揭开,饶是他亿万年不起波澜的佛心,也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怒火喷薄而出!
天空之上,那尊巨大菩萨金身的慈悲面容瞬间凝固。
一股冰冷的杀意,轰然压向甘露殿!
“放肆!”
观音的声音不再温和,化作了蕴含无上佛威的雷霆怒喝!
神威之下,整座皇城的空间开始扭曲,琉璃瓦片承受不住压力,纷纷碎裂!
殿外的禁军成片跪倒,口鼻溢血,神魂震荡。
李世民只觉一座太古神山压顶,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哼!”
无当圣母脸色一沉,拂尘欲动。
李道兴却抬手拦住了她,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腰间那柄破布包裹的天子剑,自行发出一声龙吟。
“锵!”
金光冲霄,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人道金龙虚影,盘旋在甘露殿上空,将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压,死死挡在外面。
“哟,急了?”
李道兴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
“菩萨,你这就不对了。”
“出家人,不是讲究戒嗔戒怒吗?”
“怎么我才说了一句实话,你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炸毛了?”
他这番话,更是火上浇油。
观音菩萨的脸上,已是铁青一片。
他死死盯着李道兴,那眼神,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李道兴!”
“你三番两次,辱我佛门,真以为贫僧,不敢在此地将你镇压吗?!”
“镇压我?”
李道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
“大士,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脸上的笑容陡然敛去,眼中的懒散退得一干二净,只余锋芒。
“这里,是南赡部洲!”
“是人族的地盘!”
“是我大唐的京城,长安!”
他伸手指着身后的李世民,声音陡然拔高,化作响彻云霄的质问!
“他,是大唐之皇!”
“是这片土地上,唯一名正言顺的主人!”
“你一个西天来的和尚,不经通传,不持国书,就敢驾着莲台,降临在我大唐皇城之上,对我人族的皇帝,颐指气使,发号施令!”
李道兴一步步向前,那条人道金龙的虚影,也随着他的脚步,咆哮着向天空的莲台逼近!
“我倒想问问你!”
“是谁给你的胆子?!”
“是你家佛祖如来,还是你觉得,我人族的刀,不够锋利?!”
他直接将这件事,从私人恩怨,上升到了两族对峙,国与国邦交的高度!
他将“理”,死死攥在了自己手里。
你观音再牛,也是外来的神。
在这片土地上,人皇,才是天命!
天空中的观音菩萨,被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他可以不在乎李道兴,甚至可以不在乎李世民。
但他不能不在乎“人道”本身。
强行在人族皇都,对人皇和身负人道气运的王爷出手,这等于是公然向整个人族宣战。
这个因果,太大,大到连他都背负不起!
看着观音那张憋屈到扭曲的脸,李世民只觉胸中一口恶气,出得酣畅淋漓!
他挺直了腰杆,往前一步,与李道兴并肩而立。
他仰头,望着天空那尊巨大的金身,用一种属于帝王的冰冷与决绝,一字一句地开口。
“观音大士。”
“朕,再说最后一遍。”
“我大唐,清查内政。与你佛门,与漫天仙神,无干。”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人皇的无上威严,借人道气运,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朕的长安,不欢迎你。”
“请回吧。”
所有跪地膜拜的百姓,都听到了自己皇帝的声音。
他们愣住了。
他们仰头,看看天上那宝相庄严的菩萨,又想了想皇帝那不容置疑的话语。
一个念头,在他们心中萌发。
原来……我们人族的皇帝,连神仙都敢怼?
原来……我们,不是谁都可以随意拿捏的蝼蚁?
一股无形的,源自万民心中的信念之力,汇聚成洪流,疯狂涌入皇城上空那条人道金龙的体内。
“吼——!”
金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身躯暴涨数倍,竟隐隐有与那十二品金莲分庭抗礼之势!
观音菩萨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感受到了,人道气运的凝聚与反抗。
他知道,今天若再不走,恐怕就真的走不了了。
留在这里,非但讨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成为人族凝聚信念的踏脚石,成全了李道兴和李世民!
“好……好一个大唐人皇。”
观音的目光扫过李世民,最后死死钉在李道兴的身上。
“李道兴,今日之事,贫僧记下了。”
金莲倒转,祥光散去。
那尊巨大的菩萨金身,带着满腔的憋屈与不甘,缓缓消失在天际。
夜空,重新恢复了黑暗。
但长安城所有人的心,却被彻底点亮了。
甘露殿前,李世民望着观音消失的方向,只觉浑身舒坦,前所未有的痛快。
他猛地转身,一把握住李道兴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状若疯狂。
“痛快!哈哈哈哈!太痛快了!”
“道兴!你看到他那张脸没有!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李道兴被他摇得头晕眼花,连忙摆手。
“行了行了,皇兄,淡定点。”
“这点小场面,至于吗?”
他挣脱开李世民的手,慢悠悠地走到殿门外,看向京兆府的方向。
那里,无数火把亮起,已经开始行动了。
“神仙的脸,咱们是打了。”
他转过头,对着李世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接下来,该轮到凡人了。”
“走吧,皇兄。”
“戏看完了,该去抄家了。